第97章(第3/4页)

孙权道:“究竟是什么信物?”

“兹事体大,如今却还不能告诉你。待你到了长安,皇帝若觉得你该知道,自会同你提起。”孙策道:“你只需记着,咱们家与皇帝原还有这样一番渊源。父亲原本看了书信,大为动容,意图荡清洛阳周边,迎皇帝回去的。谁知道后来为袁术驱使,父亲用粮受其节制,最后在林中死于黄祖部将暗箭之下……”他攥紧了拳头,“袁术不思为咱们父亲报仇,这些年来蚕食父亲旧部,占据了父亲打下来的地盘。当初我往袁术处借兵,受了多少磋磨。他给我这不足一千人,原是打量着我不能成事的,只当是打发了乞儿。”他冷笑一声,“这却是小瞧了我。”

孙权仰头望着兄长。

孙策收起冷笑,顿了顿又道:“所以你去长安,辅佐皇帝,也算是圆了父亲的夙愿。况且有此渊源在,想来陛下不至薄待于你。再者这诏书上写明了只是两年。待你回来,且看哥哥给你打下的地盘——吴郡是咱们老家,是非占不可的。另有会稽与丹阳,也是紧要的地方。这等乱世之中,若是没有自家的一块地盘,终日奔逃,如何使得?”他与孙权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但是相貌却大不相同。

孙策生得俊美异常,本就踌躇满志,少年得意,言谈间杀气将出,更是美得动人心魄。

有了这一番与兄长的夜谈,得知了亡父与皇帝的故事,孙权心中定下来,待到来到长安后,见皇帝待他,果然与别人不同,虽未曾言明,但确知乃是因兄长那夜所言旧事的缘故。他只在心中猜想,要到何时皇帝才认为可以告知他当初信物一事了。

想到亡父曾被皇帝委以惩奸除恶、兴复汉室的重任,孙权再看皇帝,也多了几分亲近之意,日常亦肯用功,不论是书本功课还是骑射功夫,都拔得头筹。这次新春过后,皇帝出行巡视潼关,便也点了他同行。出行路上,比之在宫中,与皇帝的接触更多了几分。而皇帝也时不时叫他到身边说话,便如此时这般。

“回去了。”笑过之后,刘协望着峭壁下宽广的江水,叹道:“该回去了。朕这一趟出来两个月,不知长安城中是何等样情形了。”

众人上马,待过了山间崎岖处,往东便是一条雨水冲刷出来的坡道,足有十丈只宽,沿坡道过秦岭,下去便是一望无际的关中平原了。

张绣在此辞别,因要留守潼关。

他下马相送,身后高大威猛的胡车儿一如往日那般守着,山林层层,直到再望不见皇帝车驾,张绣才叹了口气,回身往潼关暗门走去。

胡车儿跟在他身后,见状道:“将军为何不乐?可是这潼关有什么不妥?”

张绣看他一眼,见他眼中闪着忠诚鲁直的光,却无法同他言说胸中的百般情绪,只能勉强一笑,道:“陛下委以重任,我只担心守关有所闪失。”

胡车儿笑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若敌军来了,将军只派我一人站在暗门孔道之上,便能抵千军万马。”

张绣只好一笑。

而下山路上,刘协在马上回首,却已然望不见峭壁之上那小小的关口,但见山势巍峨,而江水雄壮,后世元代张养浩的一曲《山坡羊》不期然涌上心头: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踟蹰。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词中此时最触动刘协的,却并非写潼关之险峻,也并非感叹百姓之苦,反倒是那一句“伤心秦汉经行处”。

秦,他早已经历一生;汉,乃是他正在经历的。

然而这一切终将归于尘土。

孙权就骑马护卫在刘协身旁,此刻见了年轻皇帝面上神色,不禁一愣。

孙权尚是年轻不识愁滋味,更不懂什么叫怅惘,可是此刻望着皇帝的神色,忽然间在吴郡读书时看过的古往今来那些意气消沉的词句都往胸中灌来,一时只觉良驹宝刀都再不能叫他快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