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从什么地方开始,从什么地方结束(第13/14页)
也是在地铁里面。
他在去B城念高中的时候,就坐过一年地铁上下学。那天早上,一个女孩牵着她的母亲一起挤上车。母亲似乎身体状况不太好,就近的一位小伙子站起来,让座给女孩的母亲坐。
就在女孩牵着母亲朝那个座位挪动的时候,一个中年男子却一步踏过去,“哎哟,这么舒服的位子居然空着。”
说罢,他迅速坐下,他明明知道是别人让的座,却毫不介意地自己争了去。
女孩说:“那是让给我妈妈坐的,她闪着腰了。”
“我的腰也闪了。”中年男人不屑地说。
于是,大家有些尴尬。
女孩倔强地咬紧下唇,气极了却无可奈何。
母亲说:“写意,算了,妈妈的腰不疼。”
旁边的人,都是忙着上学上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并不出来说句话。
看见一切的他,从很远的地方站起来解围说:“阿姨,你坐我这里。”
当时,她对他说的人生初识的第一句话是“谢谢,哥哥”。
缘分的意思,也许是从什么地方开始,便会从什么地方结束。她和他辛苦地用了将近十年的时间画了一个圈,最后回到了原点。
厉择良挪动脚步,才发现几乎不能移动,双腿都已经发麻。他艰难地倚着扶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靠在椅背上,仰起头,很多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说:“阿衍,要是我做了件会让你生气的事,怎么办?”
她说:“阿衍,你不许亲。”
她说:“厉先生,您这是在对我告白吗?”
最后那一天,他求婚的时候,她说:“不。”
所以,自始至终,这半年里,她没有对他应允过任何承诺。
不一会儿,双腿恢复知觉后,随之而来的是令人窒息的疼痛,他缓缓地垂下身,拾起那枚戒指和盒子。厉择良将戒指完完整整地放回盒子里,端详了许久。他静静地等着到站,下车,路过垃圾桶的时候,一抬手将戒指扔了进去。
写意一路疾行,紧紧地咬住下唇,双拳紧握,不小心碰到迎面而来的行人的肩膀,也没有丝毫减缓离开那里的速度。地铁已经启动,她不知道他下了没有,还是继续又坐下去。写意走到街面上招辆出租车,坐到后排。
“小姐,去哪儿?”司机问。
写意没有答话,似乎根本没有听见。
“小姐,您要去哪儿?”司机好脾气地又问了一次。
“啊?”写意回过神来,“随便,你绕圈吧。”
这时候,手机响了,是吴委明。
吴委明焦急地说:“写意,蓝田湾……”
“我知道。”写意打断他,“替我向乔姐请假。”
“嗯?对了,你怎么还没到?又迟到了!”
“替我请假。”她又说。
“好,下午来吗?”他问。
“暂时请一天,我挂了。”
写意将手机放回手袋的时候,看到了自己常年带在手边的红色记事本。
她不是大人物,不习惯预先安排好每日的日程,但总怕忘事。所以,但凡有什么重要的约会或者要事、地址都记在上面,随身携带。记事本里面夹了一张纸,纸叠成了长方形,此刻正好冒了一个角出来被她看到。她深吸一口气,迅速地将那纸重新夹好。
出租车路过二环路路口的游乐场大门,远远看见有小商贩在卖气球。今天不是节假日,风也吹得凉飕飕的,可是门口依然很热闹,好像是什么小学在里面搞活动,一排一排的,穿着校服戴着海军帽的小朋友,前一个后一个地手牵着手朝里面走。
写意望向窗外,不禁说:“师傅,就在这儿停吧。”
她下车,过马路,进了游乐园。那些孩子吵极了,时不时还尖叫,她绕过他们走了进去。她第一个坐的是翻滚列车,整趟车就只有三个人,她和前面两个谈恋爱的大学生。火车缓缓开动,随着一点一点地上升,身体上扬,眼睛渐渐看到上空,她的心也开始悬起来。上升到顶端的时候,火车微微地顿了一下,然后朝下—飞速地下坠。她先是紧紧捏住扶手,眼睛一点也不敢再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