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第7/8页)
范克特停顿一下,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说道:
“如今很难记得曾经有过一个时期,你要等着看到白纸黑字的评论才知道自己的作品遭到了批判。随着网络的发明,任何一个粗通文墨的傻瓜都可以成为角谷美智子47。”
“奎因一直否认写了那篇仿作,是吗?”斯特莱克问。
“是的,真是个没出息的王八蛋,”范克特说,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失斯文,“奎因和许多自诩标新立异的人一样,是个嫉妒心强、极度争强好胜的家伙,特别需要别人吹捧。埃丽死后,他惶惶不安,生怕受到排斥。当然啦,”范克特说,带着明显的喜悦,“这种情况还是发生了。欧文跟我和乔形成一个三人组,他狐假虎威,沾光得了不少好处。乔死后,我跟他疏远,大家也就认清他的本来面目:一个想象力肮脏、风格怪异的作家,几乎所有的念头都是淫秽色情的。有些作者,”范克特说,“一辈子只能写出一本好书。欧文就是。他在《霍巴特的罪恶》里耗尽了全部的才华——这种说法他也会赞成的。后来的所有作品都是毫无价值的自我重复。”
“你不是说你认为《家蚕》是一部‘癫狂的杰作’吗?”
“你看了那篇文章,是吗?”范克特说,微微显出意外受到奉承的神情,“是的,没错,文学界一朵不折不扣的奇葩。我从来不否认欧文能写,只是他从未能够挖掘深刻或有意思的写作素材。这是一个令人惊讶的普遍现象。可是在《家蚕》里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主题,不是吗?每个人都恨我,每个人都跟我作对,我是个天才,却没人识货。整本书呈现的效果是怪诞和滑稽的,散发着怨恨和自怜自艾,却自有一种不可否认的魅力。还有它的语言,”范克特说,带着谈话到现在最为高涨的热情,“也是可圈可点。有些段落堪称他的巅峰之笔。”
“这些都很有价值。”斯特莱克说。
范克特似乎觉得很可笑。
“怎么会呢?”
“我有一种感觉,《家蚕》是这个案子的核心。”
“‘案子’?”范克特微笑着问了一句。短暂的停顿后,他说,“你跟我说你认为欧文·奎因的凶手仍然逍遥法外,不是开玩笑吧?”
“不是,我依旧这么认为。”斯特莱克说。
“那么,”范克特说,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分析凶手的作品,不是要比分析受害者的作品更有价值吗?”
“也许吧,”斯特莱克说,“但我们不知道凶手是不是写作。”
“哦,如今差不多每个人都写,”范克特说,“全世界的人都在写小说,但却没有人读。”
“我相信人们会读《家蚕》的,特别是如果你给它写个前言的话。”斯特莱克说。
“我认为你说得对。”范克特说,笑容更加可掬。
“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读到那本书的?”
“应该是在……让我想想……”
范克特似乎在脑子里计算。
“一直到奎因把书寄出来的下一个星期的中段,”范克特说,“丹·查德给我打电话,对我说奎因想暗示埃丽小说的那篇仿作是我写的,并动员我和他一起向奎因提出诉讼。我拒绝了。”
“查德给你读了书中的片段?”
“没有,”范克特说,脸上又露出笑容,“担心会把到手的宝贝给丢了,你懂的。没有,他只是大致讲了奎因的不实之词,提出可以让他的律师帮我起诉。”
“这个电话是什么时候打的?”
“是在……在七号晚上,应该没错,”范克特说,“星期天晚上。”
“就是你接受电视采访,谈你新创作的小说的那天。”斯特莱克说。
“你消息很灵通嘛。”范克特说着眯起眼睛。
“那个节目我看了。”
“知道吗,”范克特说,带着一种尖刻的恶意,“看你的外表,不像是个欣赏文艺节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