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7/7页)

“先替我给妮娜打个电话,好吗?”斯特莱克说,“告诉她我是谁,让她明白是怎么回事,好吗?”

卡尔佩珀同意了,随即便挂了电话。斯特莱克并不急于回到马修身边,把那支香烟抽完了才返回酒吧。

他在拥挤的房间里穿行,不时低下脑袋,闪避挂着的花盆和路牌,他不由地想,这个房间就像马修:用力过度。室内装饰包括一个老式的壁炉和一个古色古香的钱柜,各种各样的购物筐,古旧的印刷品和金属铭牌:垃圾小店里的破玩意儿应有尽有,显得非常做作。

马修本希望在斯特莱克回来前把面条吃完,以强调他离开了很长时间,可是这个计划没有成功。罗宾一副很可怜的样子,斯特莱克纳闷自己不在时他俩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从心里为罗宾感到难过。

“罗宾说你是个橄榄球运动员,”他对马修说,暗自决定做一些努力,“应该代表郡里参加过比赛吧?”

他们又勉为其难地聊了一个小时:马修只要能讲他自己的事,谈话就毫不费力。斯特莱克注意到罗宾习惯于给马修提示,每次都故意打开一个谈话领域,让马修能展示风采。

“你们俩在一起多久了?”斯特莱克问。

“九年了。”马修说,先前那种好斗的情绪又回来了一点。

“那么长时间了?”斯特莱克吃惊地说,“怎么,你们大学时就在一起?”

“中学,”罗宾笑眯眯地说,“六年级时。”

“学校不大,”马修说,“有脑子又性感的女生只有她一个。别无选择。”

混蛋,斯特莱克想。

回去时他们一起走到滑铁卢地铁站。三个人在夜色中行走,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然后在地铁口分手。

“怎么样,”罗宾和马修朝自动扶梯走去时,罗宾绝望地说,“他还不错吧?”

“时间观念太差。”马修说,他也找不到别的不显失态的话来指责斯特莱克,“他很可能会晚来四十分钟,把整个仪式都给毁了。”

这等于是默许斯特莱克来参加婚礼了,虽然缺乏诚挚的热情,但罗宾认为已经很不错了。

与此同时,马修在默默盘算他不愿对人承认的事情。罗宾对她老板相貌的描述很准确——细密的卷发,拳击运动员的体格——可是马修没料到斯特莱克会这么魁梧。马修一直为自己是办公室里最高的男人而沾沾自喜,可斯特莱克比他还高六七厘米。更重要的是,如果斯特莱克大肆吹嘘自己在阿富汗和伊拉克的经历,或跟他们大谈他那条腿被炸飞的经过,或炫耀他是怎么赢得了那块令罗宾敬佩不已的奖章,马修肯定会感到厌恶,可是他避而不谈这些话题,似乎更令马丁恼火。斯特莱克的英勇事迹,他丰富多彩的生活,他的旅行和冒险经历,简直就像幽灵一样盘旋在他们的谈话之上。

地铁车厢里,罗宾坐在他身边一言不发。这个晚上罗宾过得一点也不开心。以前她从不知道马修是这副样子;至少,她从没见过马修这副样子。列车载着他们颠簸前进,她苦苦思索着这件事,心想,都怪斯特莱克。不知怎的,似乎斯特莱克让罗宾用他的眼光来看马修。

她不知道斯特莱克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那样询问马修橄榄球的事——可能有人会以为是礼貌的提问,但罗宾知道不是这么回事……或者,她只是因为斯特莱克迟到了而生气,为他无意中做下的事而责怪他?

就这样,这对已经订婚的人坐地铁回家,心里都藏着没有表达出来的恼怒,而他们所怨恨的那个人,正在北线地铁里打着响亮的鼾,迅速地离他们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