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别离(第5/6页)

吱——

桃月轻轻将门带上,转过身,见主子面色苍白,好像被什么恶疾缠身,她呼吸微窒,捏紧拳头,加快脚步朝琛贵妃走过去。

“您可是觉着身体不适?奴婢这就去找御医过来给您看看。”她是沉稳的性子,风吹雨打都难震撼半分,此刻却忍不住露了怯。哪怕掩饰得很好,没有多余的表情,徐碧琛还是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慌乱。

她们都是凡人,每日相伴,难免会生出真情。

徐碧琛目光温柔,扣住桃月手腕,及时制止了她想出去寻御医的举动:“本宫无碍,许是晚上没盖好被子,现在头有点疼。待会儿我用被子捂出汗,再泡泡热汤,很快就会好的。”

“您没有跟奴婢逞强吧?”桃月的眼神充满了不信任。

如果要评选宫中最怕见御医的娘娘,自家主子不排第一也是前三,让她给御医诊脉,没有哪次是爽快答应的,起码得好说歹说五六次才行。所以贵妃为了躲避大夫,隐瞒病情,也绝非不可能的事儿。

“……”徐碧琛无语,不知道自己在她们心中到底是个怎样的形象。

她聪明地选择了转移话题,而非刨根问底继续纠缠。再问下去,大概也只会徒添烦恼,不会让她感到丝毫快乐。反正她们这群有眼无珠的蠢丫头根本看不出自己的魅力,只当她是个不懂事的笨蛋。

“你昨日与徐行相见,可有什么收获?”懒散地趴在桌上,像只没有骨头的软虫。

对主子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日常已经熟视无睹,桃月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一点儿都不感到奇怪。

她略带歉疚地说:“徐行派出去的人还未回来,奴婢暂时没有得到新的消息。”顿了顿,疑惑问道,“奴婢知道不该问,可还是存着疑惑,您为什么对谢大人穷追不舍,非要徐行去查他呢?”

能成为新科状元,谢云臣的家世必定清白,否则根本受不住轮番审查。既然如此,娘娘又为何偏偏对他忌惮?

徐碧琛圆溜溜的眼儿带着稚气,盛满笑意。

“本宫先前还在想,你肯定会问我这个问题,结果你还真就问了,你说是不是很巧?”

桃月赧然,道:“奴婢愚钝,愿得主子指点迷津。”

她很乐意做别人的解惑者,毫不吝啬言辞。朱唇轻抿,未着黛粉的眉色稍淡,两道秀眉如丝绒般柔软,往上微扬,好似天上弯月。琛贵妃也不客气,张嘴便是一句辱骂之语:

“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无视桃月诧异的眼神,徐碧琛将眼睛半阖,无言之中泄出一抹肃杀气息。

“世人都说谢云臣是百年不遇的将相奇才,有斧正君王之能,可你瞧瞧,他哪里做过一件实实在在的好事?科举场上,凭一纸《重农策》艳惊四座,平步青云,由一介布衣变为殿前宠儿。位极人臣,又以花言巧语哄骗君王推行那套漏洞百出的改革之法,一年光阴匆匆过去,大燕的僵局有什么气色吗?不仅没有,形势反而愈发险峻。”

“他有才气不假,但有才的人多了去了,顾鄞州就差了吗?”虽然她很讨厌珍妃一家,却也不得不承认,顾鄞州才高八斗,是个有真材实料的人。天下能与之比肩者,少之又少。他唯独缺了些阅历,因为见得太少,被顾家保护得太好,所以笔下只有才学而无见识,道不破人间万千疾苦,树不起匡扶天下的大志。

她讥讽一笑,继续说:“《重农策》,好一个《重农策》,简直就像是为了迎合皇上心意特地作出来的一样。”

攀附权势没有过错,然而,像谢云臣这样自命清高又‘心怀天下’的文人,怎么会委屈自己作那奴才文章?足可见他根本不是什么无欲无求的圣人,充其量只是个为前程忙碌的野心家。光是如此,还不值得徐碧琛投以过多关注。但一次是巧合,两次也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