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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严肃地小声回应,“别再说那个了。别再说了。”

第二天,当他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天色漆黑,寒冷逼人。北极光形成了几条蠕动的绿色和紫色的光带,在夜空中舒展着,好像神话中的怪兽松散盘绕的内脏。他发现神父仰面躺在小屋的简易床上,抱怨着肚子痛。安娜按照神父的指示,在他的腹部涂上热乎乎的膏药,并且从药箱里取出蓖麻油和泻药。

他还有严重的便秘。他告诉萨姆纳如果还没有效果的话,他需要一副灌肠剂。萨姆纳自己热了茶和一罐牛肉汤。神父看着他吃饭,问起了他这次旅程如何。萨姆纳谈起了海豹和庆祝大餐。

“你让他们更加迷信了。”神父说。

“我只是让他们相信了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而已。我又能影响谁呢?”

“你让他们保持蒙昧状态,这对他们当然毫无帮助。要知道,他们其实过着一种野蛮的生活。”

“我也没有更高明的思想给他们。”

神父摇摇头,皱了皱眉。

他说:“那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萨姆纳耸耸肩。

“我又累又饿,”他告诉他,“我就是一个要去吃些东西,然后上床睡觉的人。”

夜里,神父开始腹泻,萨姆纳被他的大声呻吟和排泄声吵醒,空气中弥漫着粪便的恶臭。安娜本来是蜷缩在地板上睡觉的,现在也起身照顾神父。她给神父拿干净的布,好让他把身子擦干净,还把他的尿罐子拿到外面去倒掉。等她从外面回来后,又给神父盖上毯子,让他喝水。就神父的年龄来说,萨姆纳觉得他已经算得上足够强壮和健康的了。萨姆纳觉得,他的便秘也不过就是北极圈匮乏的食物结构导致的而已。

这里没有任何植物、蔬菜或者水果。而现在,冬季暴风雪已经肆虐过了。萨姆纳相信他很快就会恢复正常。

早上,神父说自己感觉好多了。他在床上坐着吃早餐,还让安娜把他的书和纸笔都拿来,好继续写他的学术著作。萨姆纳走到外面去跟乌尔冈和梅诺克做最后的道别。这两个小伙子在雪屋过了一夜。三个人像老朋友一样相拥。像当初约定的那样,他们给了他一只海豹,还送了他一根旧长矛作纪念。他们指指长矛,又指指萨姆纳,再指指远处的冰面。他明白他们的意思,他们是让他自己学着狩猎。他们大笑着,萨姆纳也对他们频频点头,并回以微笑。他拿起长矛,像表演哑剧似的模仿他们用矛刺穿冰面、扎入海豹身体的动作。他们大笑着喝彩,萨姆纳又做了一次,他们的笑声更大了。萨姆纳意识到他们在用嘲笑他的方式减少离别的哀伤,他们要在离开之前帮他回到他原来的位置上。他们让他想起自己虽然具有魔力,可依然是一个白人。而一个白人使用长矛确实是有些喜剧效果。他看着他们的雪橇消失在花岗岩岬角,然后回到了小屋里。神父在写日志,安娜在打扫房间。萨姆纳给他们看了自己的长矛,神父仔细看了看长矛,又递给了安娜。安娜说这根长矛制作十分精良,可惜太旧了,已经不能用了。

他们以一些压缩饼干做午餐,还做了牛肉清汤。神父在萨姆纳面前吃下了所有的东西,但是他刚咽下最后一口,就全都吐在了地板上。他坐在椅子上稍事休息,然后弯下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还时不时地吐痰。然后他爬回床上,让人给他一瓶白兰地。萨姆纳走进储物间,从药柜取下一瓶止痛发汗粉,用水溶解了一勺,给神父喝了下去。神父喝完之后就晕睡了过去。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并且说自己的下腹部疼痛如绞。萨姆纳摸着他的脉搏,检查看了他的舌头,发现舌苔发黄。他又用手指按压神父的腹部,腹部皮肤紧绷,但没有疝气的迹象。当他按压到靠近髂骨上面的位置时,神父大叫了一声,身子蜷缩了起来。萨姆纳抬起了手,看着小屋外面。外面还在下雪,窗玻璃上结着厚厚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