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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呢?”有人对着他大喊,“为什么没有船?”
卡文迪什对这个问题置若罔闻。他走到帐篷里,开始估量他们剩下的口粮。即使是将每个人的定量减少一半——一周两磅的面包和相同重量的咸肉,他们也顶多支撑到圣诞节。他示意奥托召集其他船员开会,告诉他们必须进行狩猎以充口粮,否则很难活到春天。他告诉大家可以猎海豹、狐狸、潜鸟、海雀什么的,总之什么鸟都能打。就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外面开始下雪了,风猛烈地刮着帆布帐篷,好像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冬天有多寒冷。没有人响应他的提议,也没有人愿意去狩猎。当他说完,大家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他们蜷缩在毯子里睡着了,或者坐在那里玩一副残缺、肮脏的旧纸牌。
大雪在外面不紧不慢地下着,湿冷、厚重的雪压在帐篷上,像藤壶一样覆盖在剩下的那条小艇翻转的船体上。萨姆纳依然饱受折磨,并且时常颤抖着:他骨头疼、眼睛疼,喉咙也疼。他不能睡觉或小便,尽管他其实非常需要这两项。当他躺在那里的时候,他无法动弹,闭塞的意识中浮现了《伊利亚特》中诗句的片段:
黑色的船只,
残破的堡垒,
阿波罗像只秃鹰,
宙斯坐在云彩之上。
当他离开帐篷去拉屎的时候,外面是如此漆黑,空气是如此寒冷。他蹲下身子,露出冻坏的屁股,让温热的绿色液体从他的体内泻出。云朵半掩,月亮的光也暗淡了。大雪铺天盖地,海湾之外也是无边无际的白色,雪花覆在浮冰之上,又融化在黑水之间。萨姆纳系上裤子,回头看到离海岸四五十米远的地方有一头熊。
尖尖的熊脑袋好像蛇头一样直立着。这头熊有着宽厚的肩膀和结实的身体。它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萨姆纳用手遮住眼睛,挡住雪飘落,他朝前慢慢地迈出一步,然后停下了。熊漫不经心地闻闻地面,然后慢慢地转了圈,又回到了原地。萨姆纳就站在那里看,熊走得更近了一些,但是他却没有走开。现在,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熊的毛发,以及在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黑的熊掌。熊打了个哈欠,露出尖牙,然后就毫无预兆地向后转了。它的样子活像是马戏团里的动物,非常滑稽。
一声怒吼从他身后泥褐色的悬崖传来。萨姆纳听到那巨大的、痛苦而原始的吼叫声,像是人类的声音。在他看来,那是一种超越了语言的叫喊,好像在对他唱赞美诗,又像是地府里的声音。有一会儿,他的内心充满了恐惧,他四下张望,但是除了四处落下的雪花什么都没有。夜晚空旷而寂寞,巨大的荒原一路向西延伸。它伤痕累累,难以想象。荒原覆盖在这片区域,就像树皮包裹着黑色的树干。熊保持了一小会儿直立的姿态,然后前爪落地。它原地转了几圈后,毫不犹豫地走开了。
[1] 坦普尔栅门,旧时伦敦城的入口。——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