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 夜(第9/13页)
“莲莲,前几天不是从旅舍里翻出一些药品,搁哪儿了?”石韫生急切地问。
“我收着呢,”莲莲狐疑,“好像都是感冒药什么的,有用吗?”
“没办法,上哪儿找镇静剂去?只好拿感冒药凑凑数了。”石韫生一脸无奈。
“感冒药当镇静剂?”莲莲惊愕地张大嘴巴。
“大部分感冒药都含有扑尔敏的成分,服用后会让人生出困意。”石韫生尽量用浅显的语言解释。
“我马上去取!”莲莲转身扑进窝棚翻找药物,石韫生也急不可耐地回身返回产妇的窝棚。
成遵良在一旁倾听她们的对话,像是在听天方夜谭,他一把拽住石韫生的衣袖,连声问发生了什么事。石韫生草草告诉他,产妇状况有异,刚刚在给摇摇喂奶的时候,摇摇啼哭不止,产妇出现了过激反应,用手勒住摇摇的脖子,导致孩子一度窒息。幸亏产妇的婆婆及时发觉,才没有酿成大祸。产妇扼杀亲骨肉不成,居然还不死心,找了刀片割腕,被火速赶到的沈泰誉制止了,连带收缴了她身旁的全部利器。搜身过程中,大家惊觉产妇的被褥底下储备丰富,有铅笔刀,有裁纸刀,有切肉刀,估计是最近两日,勉强能够行走的产妇陆陆续续从孩子的书包、旅舍的厨房里偷来的。
“看来她是存了寻死的心,”石韫生说,“咱们必须二十四小时昼夜不离地轮流照顾她,免得有意外……”
“你身子骨还很虚弱,有什么安排,吩咐我来做吧,当心别招了风寒,”成遵良扮怜香惜玉状,握住她的手宽慰她,“她身边不是有她婆婆,还有她的女儿吗?这不,又添了个带把的,在乡村算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了,她不会真想不开的,可能是因为被困在这儿,又失血过多,身体衰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时冲动罢了。”
“不是一时冲动,这是一种病态的表现,”石韫生以科学审慎的态度说道,“这病,叫做产后抑郁症。”
“产后抑郁症?”成遵良一呆,“我听说过这种病,很麻烦很棘手的,严重的话,患者是要真正走上绝路的……”
“谁说不是呢?!”石韫生拨开他的手,急急赶回产妇的窝棚。
把小女孩托付给解放军战士以后,关锦绣返回挖掘现场。废墟外围拥满了长枪短炮的新闻记者,而消息也在不断的变化之中,一度有人说生命探测仪测不出生命迹象了,一度又有头发和眉毛都挂满石灰粉末的救援队员跑步前来请示领导,要不要继续营救?整个场面充满了争分夺秒的紧迫感。
关锦绣在那里待了一整天,陪伴那位坚强的母亲。挖掘进展得很不顺利,关键是被掩埋者的位置非常微妙,稍有不慎,就会发生二度深埋的惨剧。起重机和切割机临场候命,却迟迟派不上用场。援救人员反复评估的结果是,在时间的风险与深埋的风险之间,取前者舍后者,利用最原始最传统的手法,几十个人排列成三班,轮番上阵,一起徒手抠挖。这一班挖到指甲出血,就换下一班上,周而复始,毫不松懈。
挖掘过程险象环生,挖到一半,惊现一根新的水泥横梁,是之前未曾探测到的,横亘于被掩埋者头顶的两根水泥横梁内侧,由于防备不足,毫无预兆地坍下来,直砸向废墟中的男孩。一位救援人员身手敏捷地一猫腰,从狭小的窟窿里硬生生地伸进两只手臂,以血肉之躯将坠落的水泥横梁扛住。等到加固措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他的双臂已是粉碎性骨折,左手手掌甚至斩断,永久地留在了黑暗的瓦砾堆中。一具简易担架把血糊糊的他送去了医疗点。
午后,大吊车终于探下了吊钩。尸体挖出来了,几名救援人员就地取材,用两条铝合金窗框穿进裹尸袋四角的黑色环套,中间则用木条支撑住往下坠的袋子,高喊着“让开让开”,一路小跑着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