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3/8页)
“沃伦小姐,”雅各比太太在他们身后叫道,“理查德森先生。”珀尔和穆迪猛地转过身去,脸一下子红了,“你们准备好继续参观了吗?同学们都在等着呢。”
果然,学生们都站在展厅外面,手里的本子也都合起来了,穆迪和珀尔走出去的时候,大家对着他俩哄笑起来。
回程的巴士上,同学们开始拿穆迪和珀尔开玩笑,猜测他们当时在做什么。穆迪的脸红得发紫,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假装没听见。珀尔望着窗外,一言不发,巴士开进学校的停车场,学生们鱼贯而出,她才对穆迪说:“我想回去。”
于是,下午放学后,两人说服了莱克西开车送他们回艺术博物馆,因为除了开车过去,没有更好的交通方式可选。听说了米娅和照片的事,伊奇也非要跟着过去,他们只好带上这个小尾巴。成功说服了莱克西的穆迪并没有告诉她他们想看什么,所以,当他们踏进那个展厅时,莱克西惊得下巴都掉了。
“哇哦,”她说,“珀尔,那是你妈妈。”
四个人围着照片研究起来:莱克西站在展厅正中,似乎打算确定最佳观赏距离;穆迪的鼻尖都快贴到了照片上,仿佛能从像素之间窥探出照片背后的秘密;珀尔只知道呆呆地盯着它瞧;伊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定定地看着照片里的米娅。镜头中的米娅就像晴空中的一轮满月,洒下华美的银光。“圣母子1号”,伊奇读着卡片上的字,有那么一瞬间,她把照片上的婴儿想象成了自己。
“真是太疯狂了,”莱克西终于说,“上帝啊,真是太疯狂了。你妈妈为什么会出现在艺术博物馆的照片上?她难道是个隐居起来的名人?”
“照片里的人物通常没名气,”穆迪插嘴道,“拍照片的人才有名。”
“也许她是某位著名艺术家的灵感源泉,比如帕蒂·史密斯和罗伯特·梅普勒索普,或者埃迪·塞奇威克和安迪·沃霍尔。”去年夏天,莱克西选修过博物馆开设的艺术史课程,她想了想,又说:“哈,我们还是问问她吧,让她自己说。”
一回到理查德森家,他们就涌进厨房里,米娅刚刚腌好晚餐要吃的鸡。
“你们去哪儿了?”见到孩子们进来,她问,“我五点钟过来的时候,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们去了艺术博物馆。”珀尔说。然后她犹豫了,因为不知怎么,她隐约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她感觉自己就像踩在了一级摇摇欲坠的楼梯上,心中充满了脚下的木板即将掉下去的预感。她迟疑地看了看围在自己旁边的穆迪、伊奇和莱克西,三个人红着脸,大睁着眼睛直视着她母亲。
莱克西拿胳膊肘顶了顶她的后背:“问她呀。”
“问我什么?”米娅把鸡放进砂锅,走到水池边洗手,珀尔像要进行高台跳水一样,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那里有你的一张照片,”她脱口而出,“在艺术博物馆,你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婴儿。”
背对着他们的米娅看起来并无异样,从容自若地在水龙头下冲洗双手,但四个孩子都看到了:在听到珀尔说话的那个短暂的瞬间,她的身体变得有点儿僵,像被一根线突然拉紧了一样,但随即便放松下来。米娅没有转身,继续擦洗指缝间的污渍。
“我的一张照片,珀尔?在艺术博物馆?”她说,“你看到的那个人只是长得像我而已吧。”
“就是你,”莱克西说,“绝对是你。眼睛下面也有一颗小痣,眉毛上有道疤,和你一模一样。”
米娅抬手揉了揉眉毛,似乎早已忘记了那条疤的存在,一滴肥皂水从她的太阳穴上流下来。她冲干净手,关掉水龙头。
“我觉得有可能是我。”她转过身来,迅速把手擦干。珀尔懊悔地发现,她母亲的表情突然变得严厉而疏离,就像一扇始终打开的门突然关闭那样,那一刻,米娅看上去根本不像她的母亲。“你们知道吗?摄影师总是不停地寻找模特,许多艺术系的学生都会给他们当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