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当年之事。)(第4/6页)

“可他却活下来了。”

村长自嘲笑笑:“在我们即将动手的那一刻,女人发出声嘶力竭的哀嚎,骤然烈焰冲天,热浪涌来,所有人都被掀飞数丈之远。我虽不懂得修真之法,却也能看出,她是用尽了身体里的最后一丝气力,想要助那孩子逃跑。”

直到现在,她仍然无法忘记当日地狱般的景象。

邪火四溢,将整片树林轰地点燃,那孩子仓皇逃窜,很快便不见踪影,而他们被热浪震飞,邪气横冲直撞,地上满是血迹。

那女人双目淌血,癫狂地又哭又笑,一遍遍地叫着:“求求你们,放我儿一条生路吧!”

谢镜辞听得入神,猜出这是种同归于尽的自爆手段,在意识到这一点时倏而一怔,出言询问:“她用了那一招,村子里其他人居然还能侥幸活下来?”

“许是她气力大损,那时我们虽然或多或少受了伤,却并未有人死去。”

村长摇头,不知为何露出了犹豫之色,声音更低:“那女人放出火浪之后,仍然活着。”

她说罢一顿,语气虽轻,却掷地有声:“于是我们杀了她,每人一刀,埋在了潮海山里。”

在当年的凌水村,有十几个人无辜枉死,连尸首都没见到。

也许那个女人当真没有杀人,顶多知情不报;哪怕她是个优秀的母亲,拼尽全力只想保护那个被自己生养的孩子,但无法否认的一点是,这是个可耻的帮凶。

她的儿子是一条命,死去的其他人,却也有和睦美满的家庭,以及日日夜夜守望着他们回家的家人伙伴。

他们无法允许让她活下去。

“在当年,东海位于凡人界与修真界之间,受律法所限,不能肆意杀伐,大多数人连鸡鸭鱼都没杀过,更别说是杀人。”

村长说着,微不可查地一笑:“为分担罪责,在场除了我,每个人都刺了她一刀,并一同立下誓约,绝不泄露此事。”

孟小汀一愣:“为何单单除了宋姨?”

“我那时才十几岁大小,有人念我只是个小孩,从我手里拿走了刀。”

谈及此事,她的目光不自觉柔和许多,却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便恢复了之前的正色:“后来我们搜遍整座山林,都没能发现那孩子的踪迹。这么多年都风平浪静,没想到……他还是回来了。”

“他就算回来,复仇也根本没有道理!”

孟小汀咬牙:“本就是他和他娘亲害人在先,你们杀了那女人,也算情理之中――当年死去的那些村民仇还没报,他哪里来的脸面,做出一副受害者模样?”

村长只是笑着摇头,一言不发。

“在我们看来,他娘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邪修,但对于那孩子而言,她是他一生中唯一的倚靠了吧。”

顾明昭若有所思,语气淡淡:“先是放血喂他,又背井离乡,带他来到凌水村,从他的角度看来,那女人并没有做错任何事――不过讲道理,我也觉得杀了她的做法并没有错。”

恨与爱皆有原因,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故事,因而会做出不同抉择。

莫霄阳叹了口气:“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他话音方落,忽然听见一道吱呀的开门声,一时瞪大眼睛。

谢镜辞亦是微怔。

她原本以为住在客栈里的,只有他们这一行人,没想到随着一扇木门打开,竟从屋子里走出了个女人。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女子看上去很是年轻,五官秀美,面色却是苍白至极,看不见一丝血色。她显然也没料到会撞见这么一大群人,略作停顿,朝他们点了点头。

顾明昭并不意外,抬手挥了挥:“韩姑娘!”

女子抿唇笑笑,并未多做逗留,很快转身离开。

谢镜辞:“这位是――?”

“她只说自己姓韩,是一个月前住进客栈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