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中了痛苦的毒(第12/25页)

到如今,父亲已经去世两年了,我自己也老大不小。最脆弱的时候,还是会想,如果爸爸在该有多好,最痛苦的时候,还会去取出爸爸的骨灰,在烈士陵墓的花园里,抱着爸爸的骨灰,好好地跟爸爸哭一场。我曾经很多次梦到过爸爸,很奇怪的是,在爸爸的生命中的最后十七年,他都是在病床和轮椅上度过的,但是在我的梦中,他却一直是健步如飞,还是那样的健谈,大笑,爱唱歌。梦醒的时候,我都会坐在床上回味良久。清晨的阳光照在我身上,窗棂的影子打在被子上。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天堂,我想托天使给您带去我的信:

爸爸,如果有来世,我还做您的女儿。

在电影的结尾处,爸爸和女儿终于重逢,船儿带着爸爸从远方驶过来,他们彼此凝望着对方。我凝视着屏幕,看着渐行渐近的一对父女,甚至忘记了哭。

那一个镜头,仿佛和父亲在天堂里相遇。

做个好人有几多难?

朋友是一个做学问的人,最近和我聊到了她的烦恼。这烦恼是关于现在的学术圈的,不用说大家也听说过一二,这个圈子歪风邪气很盛,很多的潜规则,并不像表面那么公平。评定一个学者,要看他在所谓的核心期刊发表了多少文章,现在这些事都是可以用钱搞定的,于是朋友就很苦恼,她是有实力的人,论真功夫丝毫不怕竞争,如今却发现自己埋头做了十几年的学问,完全靠实力行不通了,那些明明并不比自己更出色的人,倒是风生水起,通过一些手段捷足先登。可如果自己也去做这些手脚,却又很痛苦,因为那会成为自己鄙视的人。不去做,又不甘心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别人不劳而获。朋友讲完了这些就问我,这是不是很虚荣啊?我说不是,这样的纠结是很正常的。知道道理总是简单的,但真要放下,对谁都没那么容易。

这让我想起当年当老师的时候的一件事。我当时在一个中学里做代课老师,因为一个正式老师生完孩子要回岗位,所以学校要辞掉四个代课老师中的一个。后来我知道,有一位老师冒充家长打电话给校领导,说我教得不好,实际上,我的两个班的学习成绩,一个是十二个班里的年级第二、一个是年级第三。打电话的事情被我一个在学校的同学知道后告诉我,我们两个人都很气愤。同学就说:“要不然你也冒充家长打个电话给领导?”我一下子愣住了,然后憋了半天说:“我不行,我做不来。要不,你帮我打?”我同学也想了想,最后叹了口气说:“我也不行。干不出那种事儿来。”

于是后来,我成了离开那个学校的人。

前一阵子看《天水围的日与夜》,电影没有什么特别的情节和很狗血的矛盾冲突,只是讲了一个寡居的母亲和儿子,如何与楼下的一个孤单的老人成为朋友的经过。鲍起静扮演的那位寡居的母亲贵姐,是一个我们经常说的那种好人,年轻时候家里穷,先辍学打工供了几个弟妹上学,然后又供儿子,她没念过什么书,只是在超市里打打工,过着老老实实的却也安安静静的日子。对人的关怀和体贴,都是顺其自然的,不给人压力的,若对方很抗拒,她倒也不一定要做什么。母亲生病,撒娇要儿子和媳妇熬燕窝粥给她喝,儿媳妇到最后只给婆婆熬了鱼片粥,贵姐是几个兄弟姐妹中最不富裕的,知道了就真的熬了燕窝粥,倒也没说什么,只叫儿子给姥姥送去,还嘱咐儿子,要说是自己的弟媳妇教送来的。老母亲仿佛也知道似的,喝了一口就和外孙说起来,你这个妈呀,一辈子都痴痴傻傻的,只知道干活。

儿子回答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