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车修理是温柔的学问(第2/2页)
我问女师傅修单车多少年了,她说十年。十年前,这里还没有繁盛的灯火,谁那时候在这里买一块地,今天就暴发了。她十年前在另一个地方修车,后来搬到这里,干的是同样的活计,挣的是同样的钱。烧饼从五毛钱一个变成四块钱一个,她补一条轮胎的价钱还是三块。岁月日复一日地从树影中逗露,流走,就像昏黄的街灯洒在充满油渍和泥污的地上。
换完了内外胎,她拧上螺丝,我很担心在这么暗淡的光线下,会不会有零件被遗忘在地上,或是沿着柏油马路滚走。这样它们就不能再驮着我迎接每天的朝阳奔跑在望京的大道上了。我低头去看,看不清。她好像看出了我的疑虑,又抡起扳子把两段螺丝拧得更紧一些,更倔强一些。这样,下一个单车修理工就会在异时异地和它们较一番劲,这是两个师傅之间的一场无需见面的对话和比武。
十多年前的深秋,我有个小学妹,伏在教学楼二楼的栏杆上哭,小胸脯一起一伏,哭得很伤心,她的单车丢了。那是辆新单车,花了三百块钱买的。她伤心了好几天。十年后的今天,她开着自己的名车上班,常在堵车的时候发朋友圈抱怨这个城市差劲的交通,偶尔也会电话里和男友怄气。她再也不会为丢一辆单车伤心那么久了吧。而这位女师傅依然同十年前一样,在马路边的树荫下修单车。我看了一下表,果然只过去了十分钟。这十分钟的静谧时光如同十年那样漫长。而我回顾这十年的过往,又如同十分钟那样匆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