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暴走,和世间(第2/2页)
后来各部门签字,人多事繁,折腾了几个月。最后是工会。打电话到工会,问该找哪位领导,一个陌生的男中音让我直接去,去了发现竟是先前人事办的领导。原来他已调离人事,来到工会。签字单的第一栏是他,最后一栏还是他。第一个字签了一个多月,第二个一分钟就不到。他的气色比以前好了些,管工会比管人事要轻松很多。
漫长的离职让我学到的东西比我入职的三年都多。三年里没有机会接触的人和事,离职才有机会接触。三年前,因为一位领导的赏识,我入职那里,到离职才有机会和他做一次短暂的面谈。那天早上给他发短信,他一直没回复,我几番打开手机斟酌发出的消息是否有言辞上的不妥,直到傍晚才收到他的回复,他说他正在医院。
大概我们不能理解他人所思所想,很多只因为彼此境遇不同。我们不知别人的辛苦、忙碌和烦恼,总把自己的事情当作最重。不久前,同事的室友找我聊,说自己有文字理想,辞掉了工作,想一心一意写好文字。我告诉他,文字并不是这样写好的。你要了解世间的种种困难,文字才能变得稍微不那么轻飘。要去经受磨难,承担烦恼,要尝过求不得的滋味,文字才能变得心气和平一点。
出来做事,就有这么个好处。因为你吃的饭是众人给的,你就得学会去尊重众人。你得碰到求人的时候,才学得会对人和和气气,学得会谦卑和谅解。靠父母养着是学不到这些的。父母还能陪伴你多少年呢。一个衣食无忧的人很难对此感同身受。那就容易纵容自己的狂妄,变得自大无知,目空一切。佛家说烦恼即是般若,那些让你斩不断的愁丝才是真正度你到彼岸的船筏。
北京的雪还没有落,但快了。七月的时候,因为心焦,每天在眼科医院暴走十公里,看计步器上数字一点点增加,有一种不知从来的隐微成就。当时还期冀这个数字到明年夏天涨到五千公里。到九月,手机坏掉,数字变成了零。三年前我和两位室友北海划船的照片也没有了。那些保留着曾经友情的印迹就此消失,却不是因为友谊的淡去,友谊可能早就淡去了,但印迹还在。而印迹的消失只是因为手机偶然坏掉。
万事万物就是这样无奈地好玩。我又回眼科医院,不是暴走,不是追忆,而是检查眼睛。如今每天晚上,我裹紧帽子在北风里前行,只是为了回家。我不再记录走了多远。记下的只是一个数字,无论这个数字是有是无,该走的路都得走。无论一片云何时离开天空化作雪花飞向大地,该来的雪都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