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紫(第2/5页)

所以也很容易让人误会。

冗长的开学典礼我已经记不得多少了,进门前发给我的校徽在退场的时候就被我弄丢了。我拎起书包转身随着人群往外涌,阿紫拉了我一下,问我要不要一起回宿舍楼。我说我还打着石膏呢,现在住在外面的酒店。

她讶异地捂住嘴:“你怎么还打着石膏?”

这是不是证明了阿紫从来不会打量和审视别人?但我当时没总结出来这个纯真的优点,我只觉得她眼睛有问题。

说来有趣,我和她在会场外匆匆道别,没走出几步就想起自己还真得回一趟宿舍楼拿东西,于是转身折返。

正巧在楼门口撞上在树后呆立的阿紫。

我本能地顺着她的目光所向看过去,哦,小台湾正亲昵地搂着一个姑娘,在一楼的窗子外笑着说话。

“你怎么了?”我问阿紫。

阿紫像受惊吓的兔子一样转过来,看了我一眼,脸又“腾”地红了,话都没说一句就转身疯跑进了宿舍楼。

我自然站在原地联想了一番她慌张的理由。难道她跟小台湾是旧识?暗恋?世仇?

但是当我在迎新生的文艺汇演中再次神奇地和她坐到了一起时,我假装那天什么都没发生。我讨厌窥探的人,自然不希望成为其中一员。

阿紫却憋了一个小时,在演出结束才突然问我,台湾男生是不是都“那个样子”。

“哪个样子?”我不解。

“就是有女朋友了还能跟别人勾勾搭搭的。”她话越说越小声。

饶是我自认机智,也被震惊了。

“他怎么跟你勾搭了?”

阿紫又不蠢,一听我的语气就知道我在想什么。恐怕她也意识到热情搭讪和要手机号这件事情可能在除她以外的人心中真的算不上“勾勾搭搭”,所以说不出话了。

我俩跟着退场观众一起慢吞吞往外挪动,阿紫忽然哭了。

“你别笑我好吗?”阿紫说。

夏末的晚上,校园里暑气不散,头顶上是昏黄的路灯,我们从光圈走进阴影里,又从阴影踏入光圈中。

阿紫一路都在跟我讲着她自己的故事。

没什么特别,大概就是父母离异,从小和奶奶一起生活。小县城民风淳朴又传统,她只知道好好学习,也知道自己长得不好看,所以更加好好学习,皇天不负有心人,成了当地的骄傲。

但是也只骄傲了一个暑假。

阿紫并没有被这个校园吓到。她早知道大学校园里会有很多外形出众、见识广博的同学,他们会发现她的土气与局促,也可能,到最后都没发现还有她这么一个人。

然而我听了这番剖白却完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我记得那天是9月10号,我们甚至都没有正式开始上大学的第一堂课,而这只是我第二次见到阿紫,我对她毫无兴趣。

太突兀了,她让我有点害怕和无奈。

这不妨碍我做一个最好的倾听者,不嘲笑也不违心认同,只是听着就好了。

可她讲完之后,忽然说:“你也把你的故事讲给我听吧,这样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即使她不这样说,我也在盘算着要怎样讲些无关紧要的糗事和担忧作为交换。

这样的苦恼太多了。英语分级考试明明白白地告诉了我未来同学们究竟有多优秀;学院内按成绩分专业注定一年后竞争激烈;也或许还可以聊些更私密的,比如我暗恋好几年的高中同学,统统告诉她都没关系,反正她永远不会认识他……

然而,当阿紫在路灯下用那双并不好看却格外澄澈的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我却做不到了。

不少熟人曾评价我“虚伪圆滑”,但那天晚上,我却看着阿紫,说:“我不想讲,我想走了。”

我没办法对她撒谎。关于好朋友这件事,她是认真的,她对你的每句话都当真,所以不要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