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的童话(第13/14页)
一个人“作恶”和“为你作恶”是两码事。我压根就没生气,甚至挺高兴的。但是黑面男的傲气得罪过太多人,在众人炯炯的期待目光之下,我硬着头皮抱怨了一句,“他怎么耍人啊!”——然后不负众望地不搭理他了。
冷战一共也没几天。科学节要落幕了。
离别前的深夜,大家抱头痛哭,在彼此的文化衫上签字,合影,许多因为活动而结缘的小情侣互诉衷肠,以为情比金坚逃得过距离和时间。
我在楼下闲晃,不出所料遇见了形单影只的黑面男。
他说:“聊聊?”我说:“那聊聊吧。”
我们谁也没提英语的事。他自负,但也的确懂得很多,只要我多忍耐一下他的坏脾气,聊天是十分愉悦的。
直到我说起:“下学期高二,我要去学文了。”他说:“学文没前途,别自暴自弃,智商低的人才学文呢。”
我一下子就奓毛了。
黑面男优哉游哉地说:“不如咱们打个赌,赌你能不能考上清华。”我说:“上你姥姥的清华,老子要上北大!”
那么好的夜晚,聊什么不行,说不定可以定情的,我们居然赌这个。现在想起来,他是在激我吧。
最后他说:“两年后你一定要来北京,后会有期。”
他给我留了一个联络邮箱,前缀英文字母很长,我不认识,他一瞪眼睛,“assassin你都不知道?‘暗杀者’,懂吗?”我说:“你网名可真恶心,你怎么不干脆叫心动男孩。”
我凌晨3点才悄悄地回宿舍,发现其他人竟然也都没睡。台湾室友怪笑着说:“我刚才在楼下看见你和清华了,坐在同一张长椅上。”我很紧张,她继续大笑问:“可是,你们为什么坐得那么远?”
我没回答,却很开心。为这份清白,为我和他对未来的尊重。
那个夏天促成了很多爱人与朋友,分别后迅速降温,但我们一直保持着邮件联系。
第二年的初夏,他发来一封很长的邮件,告诉我,他决定放弃保送,参加高考。
理由很简单,因为被全班乃至全校为高考而战的激情感染了,他觉得他的青春缺失了这一环,他不想做逃兵。我简直要气乐了,但还是斟酌了一下邮件的语气,劝他,考试可以照常参加啊,没人规定保送生不可以参加高考,你为什么要放弃保送呢?
他最后回了我一次。此后应该是因为我不支持他而失望了吧,他再也没有回过我的邮件。
高三那年冬天,各大高校都启动了保送和自主招生选拔。北大的校推名额,我们班只有一个。班主任试探性地找我谈话:“你一直是第一,只要不是严重发挥失常,考北大基本没问题,但这20分的加分如果给别人,咱们班就能多一个录取北大的希望。”
我平静地反问:“如果我严重失常了呢?”
文科班班主任是个非常好的人,换作别的老师,恐怕不会放弃这个让自己班里多出一个北大生的机会,有没有用也要劝三轮的。
我们班主任听了,只是说:“好,那我就把你报上去了,这是属于你的权利。”
走出办公室,我想起黑面男。我相信如果是他,不等老师开口就会把机会让出去。他是英雄,我只想生存。
上大学后我总在校内网上写日志,内容大多是耍乖搞笑、胡言乱语。有天他竟然来加我的好友。
我挺卑鄙的,通过申请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他资料里填写的学校信息。
他在一所北京的二本,学财会。
在我发呆时,他率先在我最新的日志下留言。
“别人夸我牛×,我总是会说我学校不行,你得看北大;可看到你这乱七八糟没营养的日志我才知道,北大已死。”
换做曾经,我一定不会饶了他,斗嘴我不可能输给他。只是我无法确定,这还是不是曾经的斗嘴。我翻进他的页面,看到他最新的日志,说自己通过了奥运会志愿者的重重选拔,终于圆梦了,“一路艰辛,此刻相信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