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第2/2页)

我站起身,朝夏老头伸出手。不知何时,他的鼾声已然停止。他在睡梦中走了。时间是人的创造物,也是一条死胡同,并不给人以多少周转余地。但这为宇宙提供了一个趋向于混沌的秩序。我们,我们身体里裹着的死,我们的一切,都为这条秩序之链提供着隐秘的养份。我们都是混沌的孩子。生命是那样脆弱,并不比一只杯子硬多少。它存在的意义,或许只是能量流动的一种方式。万物渴望均匀,渴望密度一致,渴望水与火融为一体,渴望生与死再不分彼此。几滴露珠歇在夏老头的脸庞上。这些柔软、安静、轻盈的球体的深处藏着阿莱芙的秘密。偶尔,这种秘密通过球体表面不规则的光斑朝着世界伸出翅膀,而当我们投去匆匆一瞥时,它又马上缩回去。一位脖子挺直、脚环叮当作响的姑娘从我面前快步走过。她看了我一眼,又好像没看这一眼。我往南望去。在不远处那塔的翼角上,那大脑袋的孩子跨坐其上,头顶着一张碧绿的荷叶,脖子上已没有了红领巾,手里握着一条鲜红的锦鲤,发出快活的笑声。

我摘下一颗新芽,放入嘴中嚼着。早晨是一只梅花鹿,踩在我额头上。我们的存在都是那一条条短暂的光缝。各种各样的色彩从光缝里漏出,在天穹上渲泻着自己的情感,如曲调般鸣响。我慢慢闭上眼,嘴唇上有一点咸味,耳边有嗡嗡的风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