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第2/2页）

我点头。“据说只要人们拥有足够的虔诚，能把羊皮卷高声诵完，书卷上的一些文字会跳跃至空中，形成银白色的箭头、真理、神的旨意。”

“我等了几千年，到今天也没有听到有谁把它从头到尾念完过一次。这不怨他们。我曾把两页书卷黏合在一起，使它们与其他一页同样厚薄。为了不出意外，我还让某页文字形成一个类似无理数的循环。事实上，就算有一位幸运的人能识破其中的欺诈与谎言，念完这篇复杂拗口的咒文，被囚于牢笼的我也不能给予他任何帮助。是你，把我锁入了牢笼。”扎的脸庞出现异样的神彩，一半衰老，一半年轻，一半天真，一半老练，一半是庄重，一半是戏谑。

“你后悔么？”我小声说道。

“不。因为所谓的真理与神的旨意都不过是我的僭妄之语，前者并不存在，后者互相矛盾。”扎轻笑起来，自书卷中扯下一页，又扯下一页。书页马上燃烧起来。火焰迅速包裹了他，仿佛是一只猛兽，牙齿瞬间从红色转成橙色、黄白色、青蓝色、紫色与一些我所无法形容的颜色。扎缓缓说道，“我要死了，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么？”我想起了娅，但还是摇了摇头。

只有逐梦人才能来到他人的梦境深处，在那里，逐梦人的无名指上会再长出一根小指头，能弹奏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天籁。他们的两个鼻孔会变成一个，这意味着他们将不再受历史与现实的束缚。事实上，当他们拥有了那个时刻，他们的身体就成了风、火、水、土，能随心所欲地变幻，这种变幻的数量比著名的孙大圣还多一种，即变成逐梦人本身（这让任何一种生物都无法在他们面前保持矜持与伪装）。唯一能伤害他们的，就是他们自己。因为唾液的流失，他们的身体会在不自觉中脱水，意识随之变得混乱、模糊，不复再有果断与敏锐，这导致他们在梦境中追逐猎物时，经常迷失于他人的梦中，以至于最后死在别人的梦中。

我喃喃说着，静静地看着扎。火焰舔着他的鼻子、眼睛、颧骨、额头与胸脯，他的身体在一点点沦为乌有。我们生活在一个乌有之乡，以梦为马。现在终于到了梦醒的时刻，镜子在叫着我的名字。在剧烈的疼痛中，我恍恍惚惚看见一把利刃横空劈来。它将割断我的喉咙。我的主啊，我竟然可以把您所有的恩赐，全部归还于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