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了一篇关于物质和精神之宇宙的随笔(第7/48页)
至于现在所考虑的那个 无限——即空间之无限——我们常常听人说“其概念被心灵承认——默许——接受——因为接受‘有限’这个概念更加困难”。但这不过是连远古那些深刻的思想家们也偶尔乐于用来欺骗自己 的那些说法之一。这个说法的诡辩性就潜藏在“困难”这个词中。我们被告知,“心灵接受‘无限 ’这个概念,因为它发现要接受有限 空间之概念更为困难 ”。要是这个命题被正式提出 ,其荒谬性马上就会昭然若揭。显而易见,这个实例中说的不仅仅是困难 。如果依这个断言之本意而不加诡辩,它想说的大概是这个意思:——“心灵接受‘无限’这个概念,因为接受有限空间之概念更不可能 。”
读者肯定一眼就能看出,要理性 来决定的问题并不是两种说法各自的可信性——也不是两个论点各自的正确性——这是一个两种概念直接冲突的问题,两个概念均被宣布为不可能,理智 认为其中一个能够被接受,因为要接受另一个更不可能 。选择并非是在两种困难性之间;——而完全是被认为 在两种不可能性之间。困难性有大小之分——但不可能性则无多少之别:——正如我们那位大言不惭的写信人已经说过的一样。一件工作的困难性可以或大或小;但其可能性或者不可能性则不然:——这里没有程度。推倒安第斯山也许比推倒一座蚁山更困难 ;但使一座山的物质湮灭则不可能比使另一座山的物质湮灭更不可能 。一个人跳十英尺高的难度会比他跳二十英尺高的难度更小,但他跳上月球的不可能性不会比他跳上天狼星的不可能性少一分一毫。
既然这一切不容争辩;既然心灵只能在两种不可能的概念中进行选择;既然一种不可能性不能比另一种不可能性更大,因而也说不上哪一种更可取的问题;那么,那些不仅以已经提到过的理由,而且用“无限 ”这个假定的概念本身为依据而坚持认为人类接受“无限”这个概念的哲学家们,显然就是在证明一件不可能的事为可能的事,其证明方法就是证明另一件同样不可能的事是多么的不可能。读者肯定会说这是一派胡言;也许是一派胡言:——实际上我认为这简直是胡说八道——不过我放弃把这些胡言乱语据为己有的权利。
然而,要揭示哲学上就这个问题提出的论据之谬误,最现成的办法仅仅是注意一个长期以来完全被人忽略的事实——即该论据同时证明和反驳了它本身的命题。神学家们以及其他一些人说:“心灵不得不承认第一动因 ,因为它感到极难想象无穷无尽的原因之外的原因。”如前例一样,这个命题中的诡辩词依然是一个“难”字——不过这难字用在这儿是要证明什么呢?第一动因。何为第一动因呢?所有原因的最后终点。那什么是所有原因的最后终点呢?限定——有限 。这样,一个“难”字在两个过程中不知被多少哲学家用来忽而证明有限 ,忽而证明无限 ——难道不能再被用来证明点别的什么?就这些诡辩家而言——他们至少是没有根据的。不过——撇开他们不论:——他们在一个实例中证明的有,恰好是他们在另一个实例中证明的无。
当然,谁也不会认为我在此是要坚持我们试图用“无限”这个词来传达的那种存在 绝对不可能。我的目的仅仅是要说明,凭通常采用的那种错误的推理去证明无限本身,甚至去证明我们对无限 的概念,是一种愚蠢的企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