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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待在饭厅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去看挂历。偶尔他还凑到墙边,拿手指去描我在9月11日这天上圈的圆圈。胸前的便条还牢牢地别在那里。他在用他的方式,努力不忘记平方根的生日庆祝会。“杰诺奥负”的事多半已经忘记了吧。

饼干盒事件最终没有暴露。当时,我的目光有半晌无法从论文的封面上挪开。永远的爱人N……我定定地盯着这行文字,那毫无疑问是博士的笔迹。永远之于博士,与普通的含义并不相同。这个永远,就好比数学定理是永恒的那样亘古不变。

那时倒是平方根催促我快些将一切放回原处。

“快点,妈妈,再把直尺插进来弄出一条缝。”

平方根从我手上拿过论文放回了盒底。虽然心急,动作却很轻柔。他像在告诫自己说,绝对不能弄脏它所保有的秘密。

棒球卡一张不落地收进了盒里,丝毫看不出半点可疑的地方。卡的边缘对得唰唰齐,感觉很舒服,铁盒子也没有任何地方摔瘪掉,卡的排列顺序也一丝不乱。然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在知道了献给N的证明潜藏在漆黑的地底之后,这只饼干盒便再也不仅仅是珍藏精彩绝伦的棒球卡的地方,而成了埋葬博士的记忆的棺材。我把这具棺材安置在了书架的里层。

尽管我们对他就只抱着一丝的期待,但那家店的小哥最终还是没打电话过来。平方根始终不愿放弃,他给杂志的读者栏目寄去了明信片,还向小伙伴以及小伙伴的哥哥打听过。我考虑到万一找不到心目中的那张卡也不至于误事,偷偷地准备了一份备用的礼物。我犹豫了好久,想不出送什么好。4B铅笔、大号笔记本、回形针、便笺纸、衬衫……博士需要的东西数都数得着。就因为还没法跟平方根商量,所以越发难以决定。

有了,送鞋吧。博士需要皮鞋。一双没有发霉的皮鞋,只要想起,他就可以穿上它随时去任何地方。

就像平方根还小的时候我经常做的那样,我把礼物藏进了壁橱角落里。假如棒球卡及时找到了,那我只要把这双鞋默默地放在他的鞋箱里就好了,我想。

希望之光从一个意外的方向照射过来了。在去事务所领工资的时候,一名曙光家政的保姆同事记起来,她母亲过去经营的杂货店的仓库里应该还剩了一些像是作为糖果赠品的棒球卡。我见工会组长也在场,自然只字不提博士获奖兼平方根生日庆祝派对的事,只说是孩子想要这种东西,闹得人没法子。这一来,那名保姆便没什么把握似的说起了撂在仓库里的赠品。

令我开始怀抱希望,是听到她母亲由于年岁大了而关闭杂货店的时候,正是1985年。1985年11月,她母亲进的用来作为老人旅行会吃的点心的糖果中,就包含有那种巧克力。她母亲估计老人要来也没用,就把巧克力盒子背面粘着的、套在黑色塑料袋里的薄薄一片赠品一张一张撕了下来。她想等来年春天活用在孩童会的旅行点心上面,如果来订单的话,孩子铁定比老人更喜欢赠品。虽然不清楚那保姆的老母亲是否知道里面装的是棒球卡,但她无疑作出了正确的判断。可惜孩童会旅行食品的订单没有来,因为老母亲12月上生了病,把商店给关闭了。就这样,近百张棒球卡长久地睡在了杂货店的仓库里。

我们从工会出来直接去了她家,然后我带着她给的一只双手抱着都嫌重的、落满灰尘的纸板箱回了自己家。我提出多少给点钱意思意思,结果被好脾气的她一口拒绝。如果拿到球星卡专卖店去能比巧克力卖出更高的价钱,但这话我到底不敢说出口去,只有无限感激地领受了。

一回公寓,我和平方根马上就展开了搜寻作业。首先由我拿剪刀开封,再由平方根取出卡片确认。尽管步骤如此简单,可母子俩配合得很默契,节省了不必要的时间,切实提高了工作效率。我们在短时间内就已熟练地掌握了拿取棒球卡的技巧。平方根更是不得了,手一摸就能辨别出种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