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底牌(第7/11页)

房子被收走就不要了,钱没了也可以再赚,她只要爸爸没事就好。不可抑制地想起十几年前妈妈生病住院的时候,当时爸爸兑掉了家里唯一值钱的裁缝铺,带着借来的、攒来的、所有能筹来的钱赶到医院,医生却告诉他,手术做不了了。那晚爸爸没有回家,只嘱咐她和弟弟早点睡觉,他要在医院陪妈妈。

记不清妈妈去世时,爸爸是怎样的状态了,那时她的关注点都放在自己身上,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天都塌下来了,自己这么小就没有了妈妈,自己好可怜……

之后便是这些年叫人喘不过气来的生活,爸爸打工、摔断腿、炒股、赔钱、脾气越来越暴躁,她一路隐忍着都扛过来了,也不是没抱怨过,甚至有时候想过,如果没有爸爸这个包袱……

“开怀,你怎么了?你哭了?”桃子担心地问。

“没事,”她沾了沾眼角,“只是忽然想起一些往事。”

想起这些年,自己是多么自私与冷漠,只想到自己拖着爸爸这个包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开始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却从没有想过爸爸,他这样一个痛失爱人、拖着残躯,又带着拖累子女的愧疚感的老人,要怎样面对他一天天枯朽下去却再也无力改写的人生。

“你别担心,我们马上就到了。”

罗开怀点了点头。抬眼望去,TR大厦醒目的标志已清晰可见,傲人外形平时就是地标一样的存在,今日因为有了跳楼这样的大新闻,楼下早已密密实实围了好几层人。

人有时会有一种让人无话可说的群体性,就比如说跳楼,明明一群人什么都不能做,却还是要紧张兮兮地围在那里,好像围的人多了,就能让想跳楼的人改变主意似的,其实只能无形中制造紧张感,让原本不想跳的人脑子一乱也就跳下去了。

桃子把车开近,维持秩序的保安见是朱宣文的座驾,面露惊愕,当即放她们从地下停车场进去。她们坐电梯一路无阻到了顶层,罗开怀报上身份,一个员工似的小姑娘立即带她们去了楼顶。

“喏,就在那边。”

小姑娘手指的方向还是一群人。

罗开怀拉着桃子分开人群,赫然看见爸爸远远跨坐在楼顶边缘的矮墙上,一头灰发被吹得凌乱,干瘦的身躯远看愈显渺小,似乎一阵强风就能把他吹下去。她看得心惊,急忙跑过去,爸爸情绪近乎崩溃,对她的到来竟全未注意。

爸爸面前三四米处还有几个人,她一眼就看见了弟弟,跑到他身边,弟弟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指指另一边——一个男人正在劝说,那个人她认得,是梅总。

“罗先生,你听我说,你我年龄差不多,在这世上都活了好几十年,若说有什么人生经验,最重要的就是不管遇上什么难事,遇上多大的坎,最终都会过去的,你说是不是?”

爸爸看上去已经折腾得没了力气,呆滞了一会儿,转过头来,混浊的目光里有惨然笑意。

“我和你不一样,你看看你,再看看我,你是西装革履,我是破衣烂衫,我和你哪里是一个世界的人?哪儿配和你有一样的人生经验?”爸爸神情凄惨,越发衬得一身高定西装的梅总气质不凡,罗开怀看得心中酸楚。

“你们这种人,是遇上一个坎,过一个坎,一辈子大风大浪也都能闯过去,你们是有大本事的。”爸爸摇着头,颓然说,“可我不一样,我这辈子啊,是遇上一个坎,过不去,遇上一个坎,过不去,一辈子走来走去,走的全是死胡同,走到现在,老天爷就给我留了这一条路,就是从这里跳下去啊!”说着又探头朝下,作势要跳的样子。

罗开怀急得尖叫出来:“爸,你别跳!”

爸爸猛然回头,这才看见她。弟弟也急忙说:“爸,姐来了,有什么事我姐都能解决,你就别跳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