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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大年的脸早红了,嘿嘿笑着很不自然,口上说着对对。朱怀镜只当没看出他的窘态,有意岔开话题,没事似的扯些别的。裴大年半天才恢复常态,起身告辞。
朱怀镜刚才那番话,虽说是为了堵裴大年的嘴,却也是他的肺腑之慨。在他眼里,皮市长的确是位非常敬业的领导。皮市长快六十岁的人了,一年到头没几天是闲着的,他手头总是有忙不完的工作。普通老百姓到了这个年纪,该是好好地安享晚年了。
送走了裴大年,朱怀镜看看手表,四点多钟了。因是周末,他想回处里看看。刚进办公室一会儿,方明远来了,对他说:“怀镜兄,皮市长明天准备去荆山寺看看,没有别的人,只让我俩陪同。”因刚刚听裴大年说了方明远的那些话,朱怀镜心里有些不是味道。但他没有一丝表露,客气地请方明远坐。他也明白方明远处事自有道理。他猜想是方明远在皮市长面前说话,让他一道去玩玩,很感激这位兄弟。办公室没有别的人,方明远的语调不重不轻,而朱怀镜一听,就知道这事应该机密些。
“怀镜,您今晚有什么安排吗?”说完了大致意思,方明远又问。
朱怀镜今晚本想同玉琴一道去听音乐会的,现在不知方明远有什么好事,就试探道:“您有什么好的安排?”
方明远说:“是这样的。明天皮市长去荆山寺的话,我俩今晚还得去打个前站。您知道的,那种地方不是一个堂堂市长随便能去的,得注意影响。”
“是这样啊,那没有什么说的。这是压倒一切的任务啊。什么时候走,我等您电话吧。”
方明远走了,朱怀镜只得打电话告诉玉琴,说晚上开政府常务会,他得听会。他不能告诉玉琴是去荆山寺,解释起来太麻烦了。而玉琴呢,只要是工作上的原因,她从来是开通的,也就没多说什么。她只说:“这是个高档次的音乐会,来的都是些全国一流的艺术家,二百多块钱一张的票,可惜了。”朱怀镜就玩笑说:“可惜什么?反正是别人送的票。”
还有半个小时才下班,朱怀镜拿出张天奇的论文随意翻着。论文他早润色过了,还过得去。他却不想马上就寄给张天奇,免得人家说他不认真帮忙。张天奇对他还不错,他也就能帮就帮帮。官场上没有几个朋友不行,他朱怀镜如果没有方明远,只怕现在还不会出头。但裴大年说的话总是鲠在他的心头,他对方明远的感觉又复杂起来。那次皮勇出国,方明远邀他一块去皮市长家吃饭,说让两人各凑五千块钱意思一下。哪知这方明远却是“羊毛出在猪身上”,找裴大年当了冤大头。他自己不掏钱还不说,还倒赚了五千块。天知道方明远当时怎么想起要邀他一道去?是不是方明远不想把到手的一万块钱全掏出来,要找个人凑齐一万块钱好看些?现在回忆不起当时的细节了,方明远这小子会不会临时调包,把那一万块钱当做他一个人的人情送了呢?想到这里,朱怀镜的情绪就坏起来了,没有心思再看张天奇的论文。他暗自叹道,官场上交朋友,到底还是要小着点儿心啊。
朱怀镜慢慢回到家里,妻子香妹和儿子琪琪已回来了。香妹正在做饭,儿子自个儿玩儿。他拍拍儿子的脸,就过去倚着厨房门同香妹说话,望着妻子忙碌。每次回到家都是这场景,日子就像复印的。见香妹多准备了几个菜,就问今天是什么日子。香妹告诉他,今晚喊了四毛吃饭。四毛现在带着二十来个人做事,也很忙的,好久没叫他过来吃饭了。朱怀镜怕太耽搁时间了,晚上还得去荆山寺,就说:“我晚上还得开政府常务会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