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深处不胜寒(第7/11页)
“你有答案吗?”
有一个戒护人员敲敲门,然后开门进来。那个秃头的家伙穿着一套手工西装。他跟万诺文讲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我只是来通知一下,欧洲代表快要到了。再过五分钟。”他没有关门,好像在等什么。于是我站起来。
万诺文说:“下次再聊。”
“但愿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
“我会尽量安排。”
时间已经很晚了,快下班了。我从北边的门走出去,前往停车场,走到一半,停在了一排木头围栏旁边。里面是基金会加盖建筑的工地。透过围栏的空隙,我可以看到一栋煤渣砖盖成的单调建筑。那是一个巨大的室外压力槽,像桶子一样巨大的管子垂直穿过内宽外窄的水泥窗口。地面上凌乱散布着特氟龙绝缘材料和圆圈形的铜管。戴着白色安全盔的工头在那里大声咆哮,指挥那些推着单轮手推车的工人。那些工人戴着护目镜,穿着铁头靴子。
他们正在盖一座用来培育新生命的培养槽。培养槽将会灌满液态氦,用来培养复制体。然后,这些复制体会被发射到寒冷的宇宙深处。从某个角度来看,那是我们的后裔。它们将会比我们人类活得更久、走得更远。那是我们和宇宙最后的对话。除非爱德华有办法取消整个计划。
那个周末,我和莫莉到海滩上散步。
那是一个10月末的星期六,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我们在丢满烟蒂的沙滩上漫步,走了将近半公里。没过多久,天气越来越热,热得让人受不了。太阳也越来越烈,海面上闪烁着刺眼的光点,仿佛成群的钻石在遥远的外海漂浮。莫莉穿着一条短裤和一件白色的棉T恤,脚上穿着凉鞋。湿透的T恤紧贴着她的身体,露出诱人的曲线。她把那顶贴着标价的遮阳帽拉得低低的,遮在眼睛上方。
“我一直搞不懂。”她说着,用手腕抚过额头,转头看看沙滩上刚刚走过的脚印。
“搞不懂什么,莫莉?”
“太阳,我是说阳光。大家都说这种阳光是假的。可是,天啊,怎么这么热。热可不是假的。”
“其实太阳也不完全是假的。我们看到的太阳不是真的太阳,可是阳光却是从真的太阳来的。这是假想智慧生物弄出来的。它们把波长缩得很短,然后过滤……”
“这个我知道。我搞不懂的是,如果时间回旋隔离层只有几百公里高,为什么太阳看起来那么像真的?它也会日出日落。如果那个太阳只是一个投影,为什么不管我们从加拿大还是从南美洲看都一样?”
我把杰森之前的说明讲给她听。那个假太阳并不是一个投射在银幕上的影像。一亿五千万公里外的太阳照射在隔离层上,他们用那些阳光仿造了一个影像,就好像舞台上那种跟着人的打灯程序,只不过规模大得吓人。
“该死,他们真不嫌麻烦,玩这种舞台把戏。”莫莉说。
“如果他们不这样做,我们早就死了。我们地球上的生态必须是一天24小时。”过去这几年已经有不少物种灭绝了。那些物种必须有月光才能够觅食或交配。
“但那是骗人的。”
“你要这样说也可以。”
“骗人的。我说那是骗人的。我站在这里晒太阳,可是晒在我脸上的阳光却是假的。这种骗人的阳光还是一样会让人得皮肤癌。但我还是搞不懂。我想,除非我们搞清楚假想智慧生物是什么来头,否则我们永远不会懂。我们有机会搞懂吗?我实在很怀疑。”
我们并肩走在一条很老旧的木板步道上,木板已经被盐侵蚀成白色。莫莉说:“你永远搞不懂骗人的东西,除非你先搞懂他们为什么要骗人。”她边说边斜眼看着我,帽子的阴影遮住了她的眼睛。她的眼神中似乎透露着什么,我一时也猜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