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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背包放在一个带有罗盘标志的水泥桌子上,一转眼的工夫,我就把拉链拉开了。我把贝蒂喊过来,让她把一杯番茄汁喝下去。

“那你的呢……”她问。

“贝蒂,听我说,别闹了……”

她假装把杯子放回去,于是我不得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对我来说,这的确是一种折磨,我厌恶这玩意儿,感觉就像是在喝一杯粘稠的血浆。但是,如果我喝下去,贝蒂就会喝掉她自己的那份儿。虽然这种讹诈太小儿科了,我还是欣然接受。于是,我们天天都要忍耐着,一次次经受这种小小的死亡。

幸运的是,我的努力取得了一些效果。她的气色慢慢地恢复正常了,看上去凹陷的脸颊比以前好多了。最近三天以来,天气变得好极了,我们几乎走遍了这里的每个角落,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每天晚上至少要睡十二个钟头。不知不觉地,我们几乎看到隧道的尽头。我敢肯定,假如丽莎此刻能看到她坐在太阳底下,笑容可掬地吮吸着番茄汁,那么她一定会大声惊呼,这简直是一个奇迹。就我个人而言,也应该为此感到满足。但是,当我仔细观察她的时候,总是会有一些让人不舒服的感觉,我似乎失去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同时我坚信,那些东西永远无法找回来了。然而,我不知道那些究竟是什么。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在胡思乱想。

“噢,真该死!嗨,快点儿过来看看这个……”

她正趴在一架固定在底座上的望远镜上,必须不时地往这架仪器里投入一个硬币。镜头对准了附近的一座山峰。于是,我走过来看看。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她说,“我看到鹰了!上帝啊,我看见其中有两只鹰,正栖息在它们的巢穴里呢!”

“没错,一只是爸爸,另一只是妈妈。”

“噢,该死的,太奇妙了!”

“真的吗?”

她给我腾出一块儿地方,就在我弯下腰去看的时候,那玩意儿突然停止工作了。我的眼前一片漆黑。我们翻遍了身上的口袋,但是一个硬币都找不到了。我掏出了一把小指甲刀,胡乱地往投币孔里乱插,但是这没有用。天很热,我开始有些恼火了。我简直无法相信,离天堂只有咫尺之遥,却不得不忍受可恶的机械所造成的后果。

身材矮小的老妇人,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她的脸颊全都塌陷了,但是眼睛却非常有神,看起来她懂得保护那些最本质的东西。她在我的面前把手摊开,里面有三枚硬币。

“我就找到这么多,”她说,“快拿去吧……”

“我只需要一个就够了,”我说,“剩下的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她的笑声像一股涓涓的小溪,从青苔边上流过。

“不,对我一点用处都没有,”她说,“我的眼神可没有你的好。”

我犹豫了片刻,然后收下了这些硬币。这下我看见鹰了,我把所看到的东西和她说了几句,然后就把望远镜还给了贝蒂。我想她描述得可能比我还要好些。现在一点儿雪都没有,但是在我心中,高山就是雪崩的同义词。我总是随身带着一小瓶朗姆酒,我从桌上的背包里取出来,喝了两口。这位老人正坐在那边的桌子旁,他微笑着坐在太阳底下,把鞋子上的泥巴磕下来。几绺白色的汗毛在他的脖子上微微颤动着。我把酒瓶递给他,可是他婉言谢绝了。他动了动下巴,向我指了指他的妻子。

“当初我们认识的时候,我向她发誓说,如果我们在一起生活超过十年的话,从此以后我就滴酒不沾了。”

“我敢打赌,她一定还记得这件事。”我说。

他点了点头。

“你知道吗,也许你认为这有点儿愚蠢,但是我和这个女人一起生活了五十年,如果可以从头再来,我还是会很乐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