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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经降临了,我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我一直躺在那儿,过了很长时间,侧着脸紧贴在岩石上。黑暗中,我听到一些树枝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感到很安定。我还听见蚊子发出的嗡嗡声。不知道为什么,当她把火生起来的时候,我的体力也渐渐地恢复过来。我居然能站起来了,嘴里干得要命。
“你要去哪儿?”她问。
“去车上拿点儿东西。”我说。
火光映照在我的眼睛上,我什么都看不见,不过我还记得地上坑坑洼洼的,路不好走。我想起了战争中部队行军的场面,于是我把腿抬得高一些,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一路上有好几次我险些跌倒,不过总的来说还是比较顺利的。半路上我停下来歇了一会儿,沉浸在酒精带来的愉悦中,不过我始终没有倒下。我感觉到背上开始冒汗了。当我决定要站起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实在太傻了,其实我心里也有些想留下来,不过最终我还是放弃了这种念头。现在我意识到自己做得很对,我完全可以站起来向前走。当人们努力去超越自我的时候,决不会为此感到遗憾,因为这总是可以让你打起精神来。
我轻轻地吸了口气,然后又重新上路,我伸了伸胳膊,心里轻松多了。我知道,也许一块小小的鹅卵石就能把我绊倒在地上,我确实这么认为,否则我的脚步为何能快得像支离弦的箭一样呢,为何我脑子里会出现一袋散落的弹子呢?在我摔倒在地上之前,脑子里突然清醒了片刻,接着我的身体蜷缩成一团,从山坡上滚了下来,几乎摔得不省人事了。
我恰好滚到了汽车底下,头撞在轮胎上。我没有伤到任何地方,不过我还是在地上躺了一会儿,想弄清楚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一个六十岁的人摔成这副模样,那绝对是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情。不过对于一个三十五岁的人来说,这件事就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了。虽然天很黑,我还是可以看见头顶上的汽车门把手,在黑暗中闪着亮光。我拉住门把手,从地上爬起来了。我的脑子里好像灌进了一瓶胶水,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去想我要找的东西,好像是与蚊子有关的,没错,我是来找一种杀虫剂的,我很清楚我事先什么都料到了。
我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喷雾器。假装在后视镜里看不到自己,我只是用手捋了捋头发。我坐在座位上歇了一会儿,把两只脚伸到外面,望着山丘上燃起的篝火,小屋在火光的后面曳动着,好像地处世界的巅峰一样。我不愿意去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至少,我不会迷失方向。我会一直朝着有亮光的地方走,除非我感觉自己已经到达喜玛拉雅山脚下。
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我们才醒过来。我起来煮咖啡,烧水的时候,我从贝蒂的手提包里找几片阿斯匹林。我发现里面还有几盒药。
“盒子里装的是什么药?”我问。
她把头抬起来,接着又低下了。
“噢,没什么……这些是我失眠的时候吃的。”
“到底怎么回事儿,你晚上睡不着觉吗?”
“真的没什么,我已经说过了……这种东西我不经常吃。”
发现这些药盒让我感到很苦恼,不过我不想多说什么。她已经不再是年幼无知的小姑娘了,我想要说什么,她应该知道。我把药盒逐个放回到她的提包里,然后吃了两片阿斯匹林。我想打开收音机放点儿音乐,让自己轻松一下。我的一只胳膊擦伤了,头上肿起了一个包,所以不该太张扬,不要自讨苦吃。
下午,贝蒂出来活动一下,她把小屋前面的一小块空地清理干净。我想她准备在我们下次来的时候种点儿东西,她用一种年代久远的铁器除草,这是我们出去散步时捡来的。她弄得到处尘土飞扬,看到这种情形,我就躲得远远的,自己找本书看。天气很好,我必须不时地活动一下,以免在石头上睡过去。但今天我十有八九会碰上一本无聊的书。一瞬间,想到这些家伙不停地写这些愚蠢的东西,我却待在这儿无所事事,我居然感到十分羞愧,这让我感到很吃惊。我去取一罐啤酒,顺便走到贝蒂跟前儿,帮她把额头上的汗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