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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尽可能快地爬起来,她至少已经超过我三十米远了。当我喘过气来的时候,这让我感到心急如焚,但是我马上又开始追赶。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无论如何我都要把这个姑娘抓住。如果她知道我已经下定决心,也许她就不指望能用一个小小的垃圾桶阻挡我,她就会面对现实了。

我的膝盖很痛,这是我摔倒时受的伤,不过她逐渐放慢了脚步,我落在她后面的距离不算太远。我们不知不觉地跑了很长一段路,我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有很多仓储罐的地方,一条铁路从仓库中间穿过。然而这不是那种令人厌恶的地方,到处都是锈迹斑斑的东西,杂草丛生,一切都沐浴在神奇的月光下,我们并非奔跑在一片被废弃的、充满荒芜之美的地方。恰恰相反,这里所有的建筑物都是新的,周围的地上铺满了沥青,我不知道是谁在支付这里的电费,不过看上去这里的灯光亮如白昼。

贝蒂从一个夹杂着蓝色和粉红色的仓库边上拐进去了,那是一种让人感动的粉红色,她真的太能跑了。我的膝盖肿得像一个小葫芦似的,我咬紧牙关,步履艰难地追赶着,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脑袋昏昏沉沉的。让我感到宽慰的是,她已经筋疲力尽了。她在我前面没有多远的地方,这个仓库似乎永远看不到尽头,她常常要倚靠在墙上,或者用手一推,借着这股劲儿继续往前走。现在我开始感觉到冷了,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浸透了,我觉得全身一下就被这寒冬的夜晚紧紧地捆住了。我低下头看着我的羊毛衫,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

当我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她已经站住了。我没有趁机朝她扑过去,只是像平常那样走过去——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的,我想最好等到她呕吐完了再过去。当一个人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没有什么比呕吐更让人难以忍受的了,简直要把人活活地勒死。

至于我,我膝盖周围的蓝色牛仔裤膨胀得像一个香肠一样。我们似乎坠落到地下三十六层深的地方,在一座恐怖的博物馆里。我们像两个走路摇摆不定的疯子,在酒吧关门的时候被人从里面赶出来。外面灯光很刺眼,我觉得我们就像是在拍电影一样,或者是一部反映夫妻生活的纪录片。我等着她打完最后一个嗝儿,才打算开口说话。

“嗨,我们就要冻死了!”我说。

她的脸全被她的头发盖住了,我几乎看不到她。我这样说丝毫不夸张,我很难抑制住牙齿发出打颤的声音。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即将埋入冰雪中的人,最后望了一眼远处的夕阳。

在我们完全冻僵之前,我抓住了她的一只胳膊,她立刻将我推开。这件事从早晨就开始了,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我们还没有解决。而且还是在寒冷的冬天,我觉得这一天我已经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现在我一个铜板都不想再花了。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我毫不犹豫地揪住了她的衣服领子,她的胳膊还没来得及放下呢。我迫使她紧贴着仓库的墙壁,我的鼻涕流出来了。这个晚上把我搞得狼狈不堪。

“要想给自己留点儿面子,就别把事情做得太绝!”我说。

这个夜晚让我变得阴险起来。她站在那儿不仅不听我劝,还拼命地挣扎着,我把她紧紧按在弯曲的钢板上,而且我觉得力量更足了。就算我心里愿意,也不能轻易地把她松开。也许她明白了这一点。她开始吼叫起来,接着不停地往钢板上撞。仓库就像地狱门外的一口大钟,被她敲响了。

看见她这副模样,简直让我彻底崩溃了,她的嘴巴扭曲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就好像我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我不能长时间这样撑下去,包括她的愤怒和喊叫,所有她想把我牢牢钉死在那儿的举动,更何况这个姑娘的胳膊已经受伤,而且她又这么好斗。为了让她清醒过来,重新恢复理智,我打了她一记耳光。我从没有像那样做过,但是为了把附在她身上的魔鬼驱赶出来,我带着几分疯狂和愤怒,抡起胳膊打了她几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