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5/6页)
于是我站起来,朝电冰箱走去,我正准备把蛋糕取出来的时候,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埃迪起身去接电话。蛋糕顶上插着一些小糖人,旁边还有一棵小圣诞树,小人们排成一行,最前面的人手里拿着一把锯,其余的尾随在他后面,向那棵有三个苹果高的可怜的小圣诞树逼近,显而易见是要向它发起攻击。然后,会发生什么呢?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发明这个的人,是否每天早晨都会砍一棵树呢,他是用锯子把树锯下来的,为什么不用面包刀呢?我用手指把这些小人弄下来,最后的那个小人发出一声恐怖的尖叫,声音在空中回荡着,好像我把他的一只胳膊扭下来似的。他的叫喊声萦绕在我的耳边。
我抬起头看见了埃迪,他在电话机旁摇晃起来,眼看就要跌倒了。他的嘴巴还张着,脸色十分苍白。丽莎从桌子旁边站起来向后退,把她自己的杯子碰翻了。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我首先联想到的,就是他的腿被一条响尾蛇咬了一口,此外,电话听筒在电话线的一端奇怪地摇晃起来。此刻有这样一幅画面从我的脑子里闪过,一架超低空飞行的战斗机把你吓出一身冷汗,你像一张饼一样翻了个身,立刻从吊床上滚到地上。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秒钟。埃迪目光呆滞,他用手挠了挠头。
“天哪,伙计们……”他呻吟道,“上帝啊,该死的……”
丽莎从地上蹦起来,但是有什么东西将她牢牢地固定在那儿。
“埃迪,你怎么啦?”她问,“埃迪!”
我看见他跌倒在地上,头发乱蓬蓬的。他可怜巴巴地望了我们一眼。
“这不会是真的,”他嘴里嘟囔着,“亲爱的妈妈——你怎么能丢下我不管呢……”
他把餐巾从脖子上扯下来,接着用手揉成一团。有什么东西像喷泉一样在他的心中喷涌着。我们守候在一旁,看着他嘴巴扭曲着,不停地摇着脑袋。
“我没有瞎说,她真的死了!”他尖叫道。
一个人从路边的人行道上走过,他身上带着收音机,里面正在播出一条清洁剂的广告,称赞它可以让生活变得愉快轻松。当一切又恢复平静的时候,我们跑到埃迪跟前,抓住他,让他在椅子上坐下来;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疲惫,酒精以及圣诞夜母亲的过世,这一切都超出一个人所能承受的心理负荷。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劝解,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有丽莎不断吻他的前额,轻轻舔着他脸上的泪水。
贝蒂和我默默地待在那儿,不停地变换着双脚的位置,一句话都说不出,似乎一点儿忙都帮不上。我不可能只去拍一下他的肩膀,叫一声老伙计,我从没有这种本事,死亡常常令我无话可说。我想给贝蒂使个眼色,我们该让他们两个单独待一会儿。但是就在这时,埃迪突然站起来了,他低着脑袋,挥起两个拳头敲打在桌子上。
“我必须亲自去一趟,”他说,“葬礼明天举行,我必须回去……”
“对,你当然要去参加,”丽莎说,“但是你走之前,最好先休息一下。你不能像这样走呀。”
只要看看他的样子,就会知道他连一百米都走不了。丽莎说得对,无论如何,他都要先睡上几个小时。事实上我们都需要休息,我想这一点任何一位母亲都可以理解,但是他已经一刻都不能等了。
“我去换件衣服,还有足够的时间换一下衣服……”
他知道他是在说胡话,对他来说,此刻连剥一只香蕉皮的力气都没了。我想让他回到正常的思路上来。
“听我说,埃迪,你应该冷静下来。先睡上几个钟头,然后我替你喊一辆出租车。你应该明白,这样做会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