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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大门被关上了,接着埃迪又返回来。他靠着桌子旁边蹲下来,看起来心情糟透了。
“妈的,真该死!她究竟是怎么啦?”他问。
“没什么,一会儿就好了。我留下来陪着她。”
“应该给她洗洗脸。”
“好吧,我会的,让我自己来吧。”
“不需要我来帮你吗?”
“不,我能行,我行……”
“那好吧,我出去到车上等你们。”
“不,不用等我了。别担心,我会把门关好的。埃迪,你回去吧,让我一个人陪着她。”
他等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从地上站起来。
“我从厨房出去,”他说,“马里奥走后,我会把门关上的。”
他离开之前,把餐厅里所有的灯都关掉了,只留下吧台后面的一盏小灯。我听见他们在厨房里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听见后院的大门被关上了。沉寂像胶水一样在餐馆里流动着。
她的头不再摇摆了,但是我觉得她的身体在我下面像石头一样僵硬,这简直太可怕了,感觉自己就像是横卧在铁轨上似的。我轻轻地松开了她,看来没什么问题。于是我让自己慢慢地在她身边躺下,这才发现我们已被汗水湿透了。地板上很凉、脏兮兮的,我隐约地看见上面落满了烟头。
我触摸到她的肩膀,奇妙而娇小的肩膀,但我所期待的并没有出现。实际上,这样做的结果实在太可怕了。我的抚摸不知道触动了她的哪根神经。她痛苦地扭动着身体,突然呜呜地啜泣起来。这简直就像是有人在桌底下用匕首刺到了我一样。
我偎依在她背上,轻轻地抚摸她,但是这些都无济于事。她像一只被枪击中的狗一样蜷缩在那里,她蓬首垢面的,头发全都披散着;拳头攥得紧紧的,贴在她的嘴唇上。她哭泣着、呻吟着,她的肚子一鼓一鼓的,仿佛里面藏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动物一样。我们就像那样待着,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外面街上惨淡的灯光投射在地板上,似乎全世界所有的痛苦都集中到这张桌子底下了。我的心都碎了,彻底崩溃了。在这种情况下对她说什么都是徒劳的,虽然我想尽千方百计去安慰她,但是我的声音似乎已经丧失了魔力。对一个作家来说,这是最悲哀的事情。我甚至都不能肯定,她是否知道我待在她的身旁。
当我在那儿实在支撑不住的时候,就站起来把桌子移到一边。我艰难地把贝蒂从地上扶起来,她的体重好像足足有三百公斤似的,我踉跄了一下跌到了吧台后面,虽然我在那堆酒瓶中定了定神儿,但是这仍不足以消除我内心的忧虑。我往后倒退着,把屁股靠在不锈钢的水槽边上,然后拧开水龙头把凉水放出来。
上帝会宽恕我,因为我对她的头发很崇拜,我把她的头发盘起来,当我感觉到能控制住她的时候,就把她的脑袋按到水龙头底下。
她拼命地挣扎着,我慢慢地从一数到十,水溅得满地都是。其实我也不愿这样做,但是我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办法,而且现在我完全懵了,我捉摸不透女人的心思,甚至是一无所知。
我让她憋得有点喘不过气来,然后把她松开。她剧烈地咳了一会儿,然后冲着我扑过来。
“流氓!”她吼道,“你这卑鄙无耻的家伙!”
她狠狠地打了我一记耳光,我躲过她打过来的又一巴掌,还有朝我腿上飞来的一脚。她把头发重新向后捋了一下,看了我一眼,然后就顺着吧台栽倒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下来。但是我没有惊慌失措,我知道这种怨气一旦释放出来就没事了,现在需要耐心等一会儿。我趁此机会去拿了一个杯子,放在倒悬的酒瓶下面,打开开关,一下、两下、三下……我仰着脖子大口地喝着,我向后退了一步,慢慢地倚在了墙上,闭上了眼睛。她总是不停地哭,我已经听够了,我想要喘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