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经(第4/14页)

众人道:「倒的确有几分相像!」

小寒伸手拨弄绫卿戴的樱桃红月牙式的耳环子,笑道:「我要是有绫卿一半美,我早欢喜疯了!」

波兰笑道:「算了罢!你已经够疯的了!」

老妈子进来向峯仪道:「老爷,电话!」

峯仪走了出去。波兰看一看手表道:「我们该走了。」

小寒道:「忙什麽?」

芬兰道:「我们住的远,在越界筑路的地方,再晚一点,太冷静了,还是趁早走罢。」

彩珠道:「我家也在越界筑路那边。你们是骑自行车来的麽?」

波兰道:「是的。可要我们送你回去?你坐在我背后好了。」

彩珠道:「那好极了。」她们四人一同站起来告辞,叮嘱小寒:「在伯父跟前说一声。」

小寒向绫卿道:「你多坐一会儿罢,横竖你家就在这附近。」

绫卿立在镜子前面理头发,小寒又去抚弄她的耳环道:「你除下来让我戴戴试试。」

绫卿褪了下来,替她戴上了,端详了一会,道:「不错──只是使你看上去大了几岁。」

小寒连忙从耳上摘了下来道:「老气横秋的!我一辈子也不配戴这个。」

绫卿笑道:「你难道打算做一辈子小孩子?」

小寒把下颏一昂道:「我就守在家里做一辈子孩子,又怎麽着?不见得我家里有谁容不得我!」

绫卿笑道:「你是因为刚才喝了那几杯寿酒吧?怎麽动不动就像跟人拌嘴似的!」

小寒低头不答。绫卿道:「我有一句话要劝你:关于波兰……你就少逗着她罢!你明明知道龚海立对她并没有意思。」

小寒道:「哦?是吗?他不喜欢她,他喜欢谁?」

绫卿顿了一顿道:「他喜欢你。」

小寒笑道:「什麽话?」

绫卿道:「别装佯了。你早知道了!」

小寒道:「天晓得,我真正一点影子也没有。」

绫卿道:「你知道不知道,倒也没有多大的关系,反正你不喜欢他。」

小寒笑道:「你怎麽知道我不喜欢他?」

绫卿道:「人家要你,你不要人家,闹的乌烟瘴气,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小寒道:「怎麽独独这一次,你这麽关心呢?你也有点喜欢他罢?」

绫卿摇摇头道:「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要走了。」

小寒道:「还不到十一点呢!伯母管得你这麽严麽?」

绫卿叹道:「管得严,倒又好了!她老人家就坏在当管不管的,成天只顾抽两筒烟,世事一概都不懂,耳朵根子又软,听了我嫂子的挑唆,无缘无故就找岔子跟人呕气!」

小寒道:「年纪大的人就是这样。别理她就完了!」

绫卿道:「我看她也可怜。我父亲死后,她辛辛苦苦把我哥哥抚养成人,娶了媳妇,偏偏我哥哥又死了。她只有我这一点亲骨血,凡事我不能不顺着她一点。」

说着,两人一同走到穿堂里,绫卿从衣架上取下她的白绸外套,小寒陪着她去揿电梯的铃,不料揿了许久,不见上来。小寒笑道:「糟糕!开电梯的想必是盹着了!我送你从楼梯上走下去罢。」

楼梯上的电灯,不巧又坏了。两人只得摸着黑,挨挨蹭蹭,一步一步相偎相傍走下去。幸喜每一家门上都镶着一块长方形的玻璃,玻璃上也有糊着油绿描金花纸的,也有的罩着粉荷色皱褶纱幕,微微透出灯光,照出脚下仿云母石的砖地。

小寒笑道:「你觉得这楼梯有什麽特点麽?」

绫卿想了一想道:「特别的长……」

小寒道:「也许那也是一个原因。不知道为什麽,无论谁,单独的上去或是下来,总喜欢自言自语。好几次了,我无心中听见买菜回来的阿妈与厨子,都在那里说梦话。我叫这楼梯『独白的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