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亚历珊德拉:2011年4月华盛顿特区(第2/3页)
“不到3岁就会认字读书?”那个女人一阵大笑,并用一只手拉住你的胳膊,“哦,亲爱的,这可不是好事。”
她的反应令你大吃一惊,片刻之后你才回过神来,连忙陪着她一起大笑。这不是好事?你的心灵受到了冲击。从发现蒂莉拥有这种特质的那一刻起,你一直沾沾自喜,寻找一切证据证明女儿的聪慧将是她无懈可击的优点。你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从另外的角度看居然会得出截然不同的结论。她很优秀,不论过去,还是现在,这都是不言而喻的。但对一个孩子来说,这种不符合规律、与年龄不相称的能力则是危险的征兆。它说明孩子的成长发育出现了异常。也许用好或坏来判断这种异常未免草率,但人脑(即便聪明如蒂莉)在某个阶段的功能是很有限的,如果她在某个方面的造诣特别突出,那就意味着她在另外某个方面的能力将格外低下。
斯科特静静听着你的叙述,偶尔点下头或者问上一两个问题。你告诉他蒂莉上学的经历,她的强迫症和发脾气的毛病。你说如果蒂莉希望得到你的关注,你就必须让她如愿以偿。她无视任何纪律,更不能容忍别人与她争。你还说当别人没有弄懂蒂莉的意思,或者曲解了她的意思时,结果会非常可怕。你已经有不止一个保姆打电话向你哭诉。
“那艾莉丝呢?”斯科特问,“她有没有受到影响?”
二女儿的故事也有很多。艾莉丝3岁的时候有了自己最喜爱的元素。她选择了碳(个中原因至今仍令你费解),这样当姐姐告诉人们说她最喜爱的元素是汞时,艾莉丝就有机会插话了。
艾莉丝崇拜蒂莉,但有时候姐姐的举动也会让她觉得尴尬。“那是我姐姐坐的地方。”几周前你无意中听到她说。她在解释为什么客厅的地毯上会有一片面包屑,“她有时候会用手直接抓饭吃。”
你一般尽量不拿艾莉丝和蒂莉对比着评价,但有时候你自己也很难掌控。有一回,大概在艾莉丝4岁的时候,她说了句非常智慧的话,于是你很赞赏地说“我的女儿真聪明”,她立刻纠正了你,“我才不是你聪明的女儿,蒂莉才是。”
艾莉丝的聪明可爱与大多数孩子类似,没有那么多神秘。她的潜能就像尚未解锁的游戏关卡,思想意识也处在慢慢累积的过程。她就好比一个含苞待放的花蕾,努力吸收养分,默默成长。也许从一开始你就知道,这个花蕾将来会绽放成一朵艳丽的玫瑰或雏菊。可是生活中有许多不可控制的变量:花朵的颜色是冷是暖,花瓣的数量是多是少,刺的分布是否规律。你无法确定她将来会变成怎样的一朵玫瑰。
当然,蒂莉也是一朵娇艳的花——但你已经隐约感觉到这种比喻不够恰当。如果非要你用直观的物体而非抽象的术语来向别人介绍蒂莉,你会用什么呢?也许可以这样想象一下,倘若一个孩子生下来时长着一对翅膀,那这是幸还是不幸呢,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你呢?”斯科特·比恩问,“你有什么感觉?”和蔼。他真的超级和蔼,而且不像是假装出来的。
你发现你不太愿意谈论自己,至少不愿意用专门的术语来描述自己。你开车的时候经常听斯科特的CD,现在第二遍已经听了一半。最近你正在听“自我对话”和祷语的部分,你发现这种方法的确有效,但你可不打算当着这个人的面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免得给他评估你的机会。
“我想死”经常会成为你“自我对话”的主题,但实际上你很想丢掉这个念头,因为你并不想死,你只是有点小题大做。虽然绝望的念想如影随形,但你有很多理由相信自己并不会自杀,因为你就像一个任劳任怨的档案管理员。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很多第一次,但实际上最后一次的数量并不比第一次少。如果你知道自己将在何时死亡,则很可能会情不自禁地把它们记录下来:你最后一次对孩子吼叫;最后一次大声唱歌;最后一次去影院看电影;最后一次学做煎饼;最后一次抱一个孩子;最后一次度假;最后一次撕心裂肺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