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第3/6页)

汤米和罗德尼两个人站在墙壁上打打闹闹,汤米突然跳了下来,一动也不动说:“就是她,同一个人。”

所有人停下了手边的事,看着从办公室方向走过来的人。那个女人穿了一件淡黄色大衣,一边走着,一边努力想扣紧手上的公文包。公文包的扣子出了问题,所以她频频慢下脚步,停停走走。当她从街道另一边经过的时候,我们出了神地望着她,当她转进商业大街,鲁思跳起来说:“我们跟着看看她要去哪里。”

我们回过神来,跟在女人后面走。老实说,克莉丝不时要提醒我们慢下脚步,否则别人还以为我们是一帮企图抢劫的歹徒,正在跟踪那个女人。我们从商业大街一路跟着,始终维持一段相当距离,边走边笑,闪躲迎面而来的路人,一会儿分开,一会儿聚集。当时大约下午两点,人行道全是逛街购物的人潮。我们几次差点儿跟丢,但最后还是赶紧跟上脚步,每当她走进商家,我们便在橱窗展示区前逗留,等她出来之后,便趁着婴儿车与老人之间的细缝儿掌握她的踪影。

那个女人后来离开了商业大街,进入滨海区的巷弄。克莉丝担心她会从人群中发现我们,但是鲁思还是继续往前走,我们只有在后面跟着她。

最后,我们来到一条狭窄的巷道,里面只有几家零星的商店,大多只是一般的住家。我们又得走成一排,要是正好货车从对面朝着我们驶过来,还得紧挨着住家墙壁,好让货车经过。过不了多久,整条街上只剩下女人和我们,要是她回过头,一定就会注意到我们。不过,那个女人不断往前走去,与我们相隔十几步的距离,然后走进一扇门,进入“港岸工作室”。

那次以后,我多次回去这间工作室,两、三年前换了老板,如今改成贩卖各种锅壶、盘碟、捏陶动物等艺术品。当时工作室是两间宽敞的白色房间,里面纯粹只有画作,展出十分精致,画作间隔着相当的距离。不过,门口上方的木制招牌还是没变。总之,罗德尼觉得我们站在那条安静的小巷里,看起来行迹相当可疑,若进入工作室,至少可以假装在店内看画。

走进室内,发现我们一路跟踪的女人正和一位看似负责人的年长银发女士谈话。她们坐在门边的小桌两侧,画廊除了她们以外,空无一人。当我们鱼贯而入的时候,她们并未多加注意,我们分散开来,佯装对画作看得入迷的模样。

虽然我原先注意的是鲁思的本尊,其实我也开始欣赏起墙上的画作,享受工作室的宁静气氛,感觉就像从商业大街沿路跋涉,才走到了这个地方。墙壁和天花板是薄荷绿色,室内随处可见残破的渔网或是渔船的腐朽碎片,高高地嵌在檐楣上。墙上的画作多半是深蓝与青绿的油画,同样描绘着海洋的主题,置身其中,恍若梦中,或许是因为突然浮现的疲惫感才如此吧,毕竟天还没亮我们就已经出门。我们每个人走到了各自的角落,看着一幅幅的图画,偶尔压低了声音喊道:“你们来看这个!”整个过程当中,我们可以听到鲁思的本尊不停地和银发女士交谈。她们说话声音不大,但却像充满了整个室内。他们讨论着某个共同认识的人,说起这个人如何不了解自己的小孩。我们一边听着,一边找机会往她们的方向偷瞄几眼,几次下来,之前的观感渐渐产生了一些变化。这种变化,不仅我有,看得出来,其他人也同样有了变化。

如果我们当初只是挨着办公室的玻璃窗观察,然后便转身离开,甚至一路跟着她在小镇穿梭,最后却跟丢了,我们都还是可以高高兴兴、得意洋洋地回去卡堤基。可是现在来到了画廊,女人近在眼前,比我们想象中更接近,我们越是听她说话,越是观察她的外表,便越觉得她不像鲁思。这种感觉越发明显,我知道站在房间另一头全神贯注看着某一幅图画的鲁思,一定比任何人感觉强烈。可能因为这个缘故,我们才会不安地在工作室到处晃了那么久的时间,尽可能延后所有人聚集谈论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