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诗(第2/2页)
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
陶渊明提倡的及时行乐,应该放在当时特定的历史条件下来考察。它实质上标志着一种人性的觉醒,是人对生命、命运的把握与热爱。“勉励”二字说得格外得体、格外郑重,它正视生命的意义,不消极逃避,“及时”二字饱含激励之意,于是自然地归结到“岁月不待人”。
评解
时间与生命,是陶渊明及许多魏晋诗人反复吟咏的一个主题。本诗从生命之始说起,生命意象由一连串比喻构成,“人生无根蒂”把生命暗喻为无根之植物,从而生发出“飘”的意象。“飘”又引出一个明喻“飘如陌上尘”。“陌上尘”再生发出“分散逐风转”的意象。“逐风转”又生发了“落地为兄弟”的意象。“落地”则暗含生命如种子的隐喻,也暗示了生命由离开胞胎开始。既然生命为飘浮的种子、飞尘,随风辗转于茫茫天地之间,那么“落地”为人,实属偶然。生命本非己有,何必骨肉才算至亲呢?由此再引出“四海之内皆兄弟”的看法。生命一旦开始,时间便与它产生了永恒的矛盾对立。“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时间在生命面前匆匆驰过,它不可逆转,不可重复,而生命的计量单位却由“年”(盛年)到“日”(一日)到“晨”(再晨)再到“时”(及时)……愈来愈有限、短暂。生命的偶然、无常、有限与时间行进的必然、永恒、无限,构成尖锐的对立。保持这对立双方平衡的力量是“得欢当作乐,斗酒聚比邻”,“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抓住有限,得欢当乐,勉励发奋,增加生命的密度和质量,以抗衡时间对生命的劫掠和生命在时间面前的无奈。全诗朴实无华,质如璞玉,而内蕴却极丰富,起伏跌宕,发人深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