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渊明简介(第2/5页)

辞彭泽令,是陶渊明一生前后两期的分界线。此前,他不断在官僚与隐士这两种社会角色中做选择,隐居时想出仕,出仕时又要归隐,心情很矛盾。辞彭泽令后,他坚定了隐居的决心,一直在家乡过着躬耕隐居的生活。其后二十多年间,他又经历刘宋代晋的政治大变动,刘裕有诏征他为著作郎,他称病不赴。后来人们也称他为陶徵士,表示他是受到朝廷徵聘的人。尽管因生活艰难,“遂抱羸疾”,但始终不肯改变固穷守节的志向。

义熙十四年(418),江州刺史王弘仰慕陶渊明的名望,想跟他结交,亲自前来访问,陶渊明推说有病,不肯相见。后来他对人说:“我的性情跟世俗不合,又因害病呆在家里,并不要卖弄什么高洁的志趣来追求声名,哪里敢让王公的车子绕到这儿来以显示我的荣耀呀!”王弘打听到他要到庐山去,就派朋友庞通之等带了酒,在半路上等他。陶渊明并不推辞,就跟朋友们一起在亭子里喝酒,酒喝得很高兴,不想往前走了。这时,王弘才出来跟他相见,一起高兴地喝酒。陶渊明没穿鞋子,王弘要手下人替他做一双;没有脚的尺寸,陶渊明就把脚跷起来让人量。王弘请他进城,问他坐什么,他说脚有毛病,坐竹轿,就叫一个门生和两个儿子用竹轿抬着他进城。到刺史衙门里,谈笑自如,丝毫没有羡慕富贵的神气。后来王弘要见他,往往到树林边湖边守候。有时候知道他没有酒喝,家里没有米,就叫人拿酒和米去送给他。

陶渊明刚归耕时,生活还过得去。但时间长了,又连遭火灾、天灾,就不免经常挨饿。他晚年的心情是愤慨的,也是寂寞的。宋文帝元嘉三年(426),檀道济做江州刺史,慕他的名望前来拜访。那时陶渊明已饿得又瘦又病,卧倒不起来,檀说:“贤人出处,天下无道就隐居,有道就出来。你生在当今盛世,为什么要如此为难自己呢?”陶渊明答:“我怎么敢比贤人,我的志趣够不上呀!”檀道济送给他粮食和肉,他挥手叫檀拿走,不肯接受。也许由于衰弱多病,心情恶劣,他不再愿意和这位新任江州刺史的贵人打交道了,更不再有什么怕得罪贵人的顾虑了。

宋文帝元嘉四年(427),陶渊明在寂寞中去世,享年六十三岁。去世前,他写了那篇有名的《自祭文》,文章最后说:“人生实难,死如之何?呜呼哀哉!”这成为他的绝笔。死后,他的朋友颜延之等认为他“宽乐令终(寿终)”“好廉克己”,私谥他为“靖节徵士”。颜延之还写了一篇《靖节徵士诔》哀悼他,这篇诔文是研究陶渊明的重要资料。

前人称陶渊明为“隐逸诗人之宗”。他的隐逸并不只是一种避世行为,与他同时和前代的隐士都大不相同,而具有深刻批判社会现实的积极意义。当他决计归隐的时候,东晋其实并无真正的隐士,士大夫普遍放达虚诞、骛求名利,桓玄篡位时,找人冒充隐士,“以前世皆有隐士,耻于己时独无,求得西朝隐士安定皇甫谧六世孙希之,给其资用,使隐居山林,征为著作郎,使希之固辞不就,然后下诏旌礼,号曰高士,时人谓之‘充隐’”(《资治通鉴》卷一一三)。当时号为“浔阳三隐”之一的周续之,也被刺史请出讲《礼》校经,受到陶渊明的嘲笑。在这样的时代风气中,陶渊明始终坚持不与统治者同流合污的态度,极其难能可贵。

出处仕隐是古代中国士人首先面对的人生抉择,这一抉择直接关系到士人如何实现人生的价值,如何安身立命,如何处理个人与他人、个人与社会、个人与自然的复杂关系。多数士人会选择出仕,只有极少数选择归隐。就整体而言,仕是士人生命的主旋律,隐是士人生命的变奏;仕是士人生命的基调,隐是士人生命的变调。再则,从热衷于仕宦的士人来看,他们的心灵深处未尝没有拂袖绝尘的心理潜流;而那些身在林泉的士人,他们的心灵深处未尝没有建功立业的豪情壮志。仕与隐像八卦中的阴阳鱼一样构成了中国古代士人、诗人心理的两大情结,这盘踞在士人心灵深处的两大情结之间保持着一种动态的平衡,时而相安无事,时而激烈交锋。陶渊明的一生,就是仕宦情结与田园情结反复交替与激烈碰撞,在“贫富常交战”中最终固守穷节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