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莫琳的公寓(第31/38页)

她几乎就是这么想的;和以前的想法相比,她的想法变了——逐渐变了——那时,她认为自己、家庭,以及丈夫都生活在一张自欺欺人的可恶的网中。

她的看法很可能一点都不重要。

她以什么样的心情再次走进自家前门,无关紧要:现在,事情的关键是那个,是真相。我们穷尽一生评价、权衡、盘算自己的想法、感受……结果都是扯淡。我们怀着不同的想法和感情经历了某一事件,并在当时有了相应的判断,等事情过了很久——瞧着吧,看起来就会大不相同。你以为,那才是当时的情况;你以前的所想所感,现在看来是那么可笑,那么乏味。

等到一年之后,想起这个夏天的离家经历,她会作何感想?可以肯定的是,她的想法绝对不同于现在。那么,为什么劳神费心去评价和盘算这事儿,还要坚持说:这就是我的想法,不应该做这做那,发生的是某某事儿……想到这儿(当然,她所做的就是刚被她判定为无用的),莫琳走进来说:“凯特,你知道原因了吧?原因是什么,没有关系。我觉得那不重要。我做什么都不重要。”话一说完,她就扭头走了。

第二天早晨,莫琳邀凯特一起上街购物。路上,她们看见一个和莫琳岁数相当的年轻姑娘迎面走来,一只手推着一辆简易折叠童车,一个小娃娃被紧紧捆在里面,另一只手牵着一个孩子。童车里的孩子满面泪痕,坐得很不舒服,因为母亲在踏板上放了一个包裹,他的小脚只能直挺挺地搁在包裹上面。乍看一眼,他只是个坐在童车里的小孩而已;可是他满眼迷惑,一脸痛苦,好像在冲着大街喊,要大家帮帮他,解开捆绑他的带子,拿开那个蹩脚的包裹,降低飞驰而过的车辆的噪音,遮住晃眼的阳光。做母亲的——两个小孩又哭又闹,折腾得她快要疯了——一面用力忽左忽右地推着小车,一面使劲拽着那个拖拖拉拉跟在后面的小男孩。那孩子愤怒地拉着脸。他已经挨过巴掌了,一边脸是紫的。

“快点走,”姑娘说,“要么快点走,要么再来一下,我警告你。”

小男孩仍旧磨磨蹭蹭,因为愤怒已经占据了他所有的精力,倒不是想故意为难妈妈。

姑娘松开他的手,用手掌来回扇了他两耳刮子,然后翻过手背再扇,手背打完又换手掌。那孩子一声不响地站着,狠狠地盯着她看。眼泪慢慢地蓄满眼眶,沿着通红的脸颊滚落下来。

“快点走!”姑娘大声地喊着,疯了一样。她重新抓住男孩的手,用力扯了一下。男孩没站稳,朝她扑过来,赶紧抓住妈妈的衣服想保护自己,结果还是四脚朝天地跌倒在人行道上。他抬起紫红的脸,嘴唇哭得不停抖动,鼻涕直流。

“瞧瞧我的衣服。”姑娘说。她的衣服上都是他弄的油污、汗渍、泪痕和棒棒糖。他的另一只手刚才拿了一根棒棒糖,现在飞到了地上,摔得稀巴烂。

“你要是不爬起来,赶快走回家,我就用皮带抽你,打得你屁股不能坐。”姑娘说。她弯下身去,对着他的耳朵轻声说,满眼的恨意。

男孩慢慢地爬了起来。她又一把抓住他的手。婴儿开始哭了。他是因为不舒服才哭的,不是因为生气和恼火。听到他的哭声,小男孩再也忍不住了,也开始放声大哭起来。他跟在妈妈后面,绝望地小跑着。他妈妈大步走着,前面推着一个孩子,后面拉着另一个。她走到凯特和莫琳身边,脸上是跟孩子们一样痛苦的表情。发现有两个女子在瞧她,她马上挑衅地扫了她们一眼,要她们“别多管闲事”。

她看到了莫琳,这个早晨莫琳穿了一件绣花罩衫——白底蓝花罩衫。黄色辫子垂在衣服上。那姑娘看莫琳的眼神,清楚地表露自己成了两个孩子的母亲后失去的是什么。她满眼是泪,一家子顺着大街继续前行,只是现在脚步放慢了很多。三个人都眼中带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