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际食品组织(第19/20页)

此刻,她的感觉就是这样,看着坐在前面的小伙子探着身子,满怀从她——从任何一个愿意给予者那儿——获得那个东西的渴望,不管那是什么,只要能让他旁若无人地说个不停就行;尽管如此,她已经开始了这段——女大男小的——登山之旅。

根据常识,像他们这种恋情,是最缠绵悱恻、最诗意美妙的,是所有可选项中的上上之选。唯一可能的例外就是与之相反的搭配,男大女小……(要是她想与面前这个男子,这个她的盘中之物发展关系,是因为迈克尔的缘故吗?她行事不听意识使唤,随波逐流,不懂拒绝,无法做她应做的事儿,是不是因为多年以来她都是一台由迈克尔设定的机器?)常人的智慧是正确的。但是她已经上了贼船。这份恋情的配料完美无缺:她三十五岁,他二十岁。这是他俩的秘密,谁也不会知道。但面对现实的重重阻碍,这样的情感虽苦乐参半,却注定以失败告终。

歌德,准确地说是托马斯·曼笔下的歌德说:吻是爱情的精华。他说,他这一生都“想着那事儿”,但令他神魂颠倒的却是热吻。

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给予那样的吻:她必须是个三十五岁的已婚妇女,丈夫和警觉的孩子不分昼夜地时刻守在身边。不对。事实上曾经有个美妙的周末,只有上帝知道他们付出了多大代价,做了什么安排,说了什么谎言,才能幽会成功;但是回首往事,他们这么不管不顾绝对不是为了性欲。因为,且不论别的,没有一个头脑清醒的女人会为了性去找小伙子,就性事而言,只有成熟的才有味道:她和迈克尔的性生活异常甜美,非想象所能及。或者曾经是这样……那么现在又如何?当然,就躯体感受自然是叫人羡慕的。感情上呢?可感情重要吗?如果说它重要,玛丽肯定会笑岔气的。(如今的她比住在玛丽对门的时候更经常想到她。)因为知道了丈夫整天处心积虑想着跟姑娘们上床,所以最近一段日子夫妻俩的性生活——她没有厌倦,没有——只是越来越不愿意过了,就像肚子饱饱的时候看着一大桌子的美食佳肴……并不是她的性欲越来越冷淡——或者是这样吗?果真如此,干吗觉得好像承认了那事儿,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的失败?不过,她真正感兴趣的是过去的那个东西,那时,她,以及婚姻——在婚姻中和夫妻生活中他仍然能够找到的——就是他的需要,他的目标:当时他确信会得到的东西,尽管有了孩子,要照料家庭,有一大堆的事儿。她知道,丈夫的生活曾经一度就拽在她的手里,任凭二人共同发现之物摆布,而那东西的中心就是床。

正冲着她虎视眈眈的这桩感情,肯定不会让他们牵肠挂肚,欲生欲死。这个青年岁数不小了。他太世故了,太爱挑自己的茬儿了。

但是她喜欢他。他很有趣,痛苦的时候尤其有趣。他烦恼不懂得该从众多的生活方式中选择哪一个,如何应对日常生活中的那些事儿,还有不知该拿今生今世怎么办。

但是那晚,他俩一致同意分开住宿:他请她到他屋里坐坐,但被她推到了第二天晚上。

她独自躺在床上,心想:她周围的房间住的都是代表,此刻正在与带给自己几周快乐的性伴或其他性质的伙伴告别:不用说,大家都很开心,换了是玛丽,也会同……对她来说,杰弗里太年轻了;不对,是太大,反正他的年龄不适合她。最好是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没错,相对业已迟暮的她,他仍然是个“小伙子”。只要一到三十五岁,他的心理年龄就接近她“那个岁数”了——用他的原话说。但是三十二岁……我们评判一个人,该不该以人活了多大岁数,处于哺乳动物或社会个体的什么时期或阶段,就该有什么样的生活态度为参照系数?是呀,我们评价大部分人的时候都是用这个评价尺度,只有对小部分人,评价标准才多几个。他,现年三十二岁,按照他所处的社会的法则,应该为“如何立足于社会”寝食不安,已婚的应该把婚姻经营成功,开始生养孩子。这些事情他一桩也没完成,但又没有洒脱到可以置之不理。他觉得那就是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要么我找份合适的事儿做,然后娶个老婆成个家,生几个孩子,要么就像现在这样继续四处游荡。我的朋友当中一半有工作、老婆和孩子,一半没有也不想有。我该怎么办?是要自由,还是跳进经济的罗网和陷阱?”他这个人也有很老派的地方,他的这个困惑也是传统的困惑。让他两难的原因是,只要他愿意就能找到工作,用不着与失业大军为伍。何况人家还有一笔私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