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第11/13页)
梁景成点点头,伸手去拿锦绣的手提包。锦绣屏着气,好像是要接受他的检阅,一动就会露出破绽。难道就因为这个事情他要跟她生气?那未免也太小气了。骗他,还不是因为喜欢他,他不会连这个都不懂。他拿出她的钱包,打开,变戏法似的抽出一张一寸照片,是他的。他把照片对着她,好像是找到了她的犯罪证据,并且是人赃并获。他严厉地说:“那这件事情呢?算不算是骗了我?其实我刚才看见的是这个,没想到,一问还问出了其他的问题,指不定再问下去,你连名字都是假的。”锦绣简直忘记了还有这张照片。自从他们在一起以后,她就把这张照片从床头撕下来随身带。是要随时记得起他的模样。时间久了,难免会淡忘,有时候忘得把眉毛鼻子嘴凑起来是一张别人的脸,再打乱了重来,又成了一张跑焦的照片,只剩下周围的风景是清晰的。她捂住嘴,讪笑道:“哎呀,原来在这里呀,我还一直没找到,害你多交了一张。”她很夸张地摆摆头,还在抵赖,“我真是太糊涂了,该死。”梁景成捏了一把她的脸,说:“你真是死了的鸭子嘴硬。”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一只手搂着她的背,一只手圈着她的脖子,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撒娇般地说:“我就是特别想抱抱你。”说得她心里酸酸的。她慢慢伸出手,沿着他的脊梁来回抚摸,说:“我也是。想你得很。”
那时他们好像是真的很相爱。说给别人听,无不夸他们的感情好。口口相传,他们的事情也成了一段佳话,人人都拿来做榜样,当正面教材来教育好些用情不专的人。
她渐渐也对这段感情产生了信心,一度以为他们可以这样走下去,到他回来,也还能这样走下去。直到后来她发现他不对劲,总不肯跟她谈未来。好像他的未来已经计划好了,里面没有她。她觉得意外,难道他真的只是跟她玩一玩?他又不是不晓得她玩不起。她曾旁敲侧击地对他说过她的爱情观,她觉得“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要流氓”,他当时也赞同,只是没有发表意见。她试探地问过他,等他回来,他们就结婚好不好?他找借口说:“工作都没定下来,怎么会想到结婚上面去。”他是连哄都不愿意哄一下她。哪怕只是许一个愿在那里也好。不然连等下去的理由都没有,她又不是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她的爱还没有那么伟大。她为此同他生闷气,好几天不接他的电话。她不接,他就一直打,打到他犯了旧病,她才原谅他。想,这人是拿着命来爱我。说说,又觉得他不那么坏。再作孽,也都不那么坏了。
如锦绣这般的女人,最容易宽寡别人。在淘宝上买的东西不如意,也从来不打差评。总是站在对方的立场上想事情,同别人合着伙来骗自己,觉得这样换来了别人对自己的尊重,还是占了大大的便宜。对亲人、对爱人,与其说是谦让,不如说是谦卑,生怕被人在背后讲坏话,是典型的完美主义者。当然这样活得也更累,有苦说不出。她同梁景成分手的事情,也自然没同别人讲。一个人去到河边,抽了三包烟。她以前从来不抽烟,只是突然路过一个烟摊,想试试。有人来搭讪,以为她是小姐,问:“小妞,卖么?”她白那人一眼,吼道:“卖你妹啊!”她手上夹着烟,仰着下巴,放窄了眼皮望着河面,细细回想梁景成对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句话都像针扎进她的心里,扎出无数个小孔来,血不住地往外冒,就是结不了疤。梁景成对她说:“其实,有些事情我骗了你。”他坐在床边,拿着手机,像是刚接过什么人的电话。她用一张毛巾擦自己刚洗过的头发,从卫生间里出来。
“哦,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