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7/8页)

终于,中午时分我们的司法总管用军号发出了信号,所有的人急忙站到给他们指定的位置上,我也跨上了伯爵给我的一匹好马上。我是处在队伍的后面,我们城堡的所有的人都在那儿。随后,凉台上出现了两个身影:大主教和伯爵。他们庄重地沿着楼梯缓缓走下来。在那儿,等待前者的是八匹马的有篷马车,而等待后者的是一匹铺着豪华的马被、挂着条带和羽毛、仿佛是准备参加骑士比赛似的高头大马。第二个信号发出了。立刻,一切都动了起来:马蹄抬起来了,车轮滚动了,大车移动了。大主教的大队人马宛如一条多节蛇蜿蜒曲折地爬动了,把我也带出了城堡。驶过被那样的重量明显压弯了的吊桥之后,我们在大路上散开了。两个星期前我曾沿着这条路来到城堡,现在中断的旅行又恢复了,但这是在仿佛由魔法师阿尔卡莱改变了的条件下恢复的;和我在一起的已不是博士和他的朋友,而是整个一大队喧闹的、五色斑斓的人群。

终于走进了田野里,我体验到纯粹孩童般的快乐:我呼吸着如同奇迹般的花香酊剂似的春天柔和的空气,欣赏着远方森林与草场上五颜六色的植物,捕捉着脸上、脖子上和胸前暖和的太阳光,整个人像从冬眠中苏醒过来的野兽一样,手舞足蹈。此时我平静地回想莱娜塔,仅仅八个月前我和她第一次肩并肩地驶过这样的田野;而现在我觉得她已离我很远了,已被忘却了,甚至不知怎么,当我想起刚与她分离的那种痛不欲生的绝望以及前不久在城堡凉台上的眼泪,我竟感到很惊讶。我真不知是想唱歌,还是想像一个获得自由、跑到城外的小学生一样欢跳,还是向谁挑战,进行决斗,佩剑相击,发出浅蓝色的火花。

精神焕发的激昂情绪在我身上持续了几乎一天,傍晚才被些许疲倦所替代;这主要是因为我们走得非常慢,时时停下来休息、吃饭,黄昏时才到达目的地——圣乌弗修道院;而从冯·维伦的城堡到这里的距离,一个好骑手只用两个半小时就可以骑到。当我的面前出现仿佛是个城堡似的、用壕沟围起来的修道院四角围墙时,除了快睡觉的想法外,我什么也没有想,没有任何预示性的激动提醒我,在这围墙后面什么正等待我。我漫不经心地听了一个僧侣的讲解:这座修道院是三百年前对伊丽莎白在与圣克拉拉角逐时建立的,在圣器间保存着世上唯一的几件圣物,比如,围在十字架上的救世主腰上的白布。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我的灵魂将被永不生锈的回忆链条锁在这个寺院里。

由于信使在这里也提前报告了大主教即将到来的消息,所以在我们到达之前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客人们可以舒适方便地度过这一夜。大主教本人和他的几个亲随直接驶进了修道院。为大多数人在邻近的阿里特多尔弗村清扫并收拾好几座房子,而我们的人立刻开始为伯爵搭起军营似的行军帐篷。在好几个地方点燃了涂过树脂的大圆桶,它们的周围非常明亮,在这些不安定的光线下晃动着的人与马的黑色影子好似从地狱里出来的、聚集在山谷里巨大可怕的幽灵。

办好各种事情后我找到伯爵的帐篷,他已经在铺开的熊皮上躺着休息了。看到我,他问:

“怎么样,鲁卜列希特,走累了吧?”

我反驳说:我既是一个人道主义者,也是一个兵;假如所有的行军都有这次这样的方便舒适条件,那么就没有比当兵更惬意的职业了。

伯爵吩咐我随时准备好笔和墨水,有可能他会像尤利亚·恺撒(15)那样在行军途中想要口述记录。可他没有讲论文,却说起我们这次出行的一些情况。其中他顺嘴说道:

“对了,你会对此感兴趣的,鲁卜列希特,因为你喜欢一切涉及魔鬼和各种魔法的事情。你知道,在我们这一大群人来到的这个修道院出现什么样的异端邪道了吗?我也是才听别人说的。事情是这样:修道院里来了一个新的修女,不知是天使还是魔鬼总与她形影不离。一些修女把她当作圣女,而另一些修女则像诅咒中魔的人、魔鬼的盟友一样诅咒她。整个修道院分成了两派,如同拜占廷的蓝党与绿党(16)一样,整个地区、邻近城堡的骑士们、邻近农村的农夫们、神父们、修士们也都参加了这场内争。女修道院院长束手无策。所以现在大主教和我们必须弄清楚:是谁在这里活动,是天使还是魔鬼?或者不过是由于普遍的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