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9/10页)
最后那几句,亨利希是以完全低下去影影绰绰的声音说出来的,借以暗示我保持寂静,他整个人儿都警觉起来,仿佛他的确听见了脚步的响声与树叶的坠落,他把他那双瞪得圆圆的、失去理智的眼睛垂向我,那么近地贴过来,直让我发怵,很不自在。我把自己的目光从亨利希的目光中断然移开,突然间把身子向后一仰,仰靠到扶手椅的椅背上,我更换了腔调,对他坚定而无情地说道:
“伯爵,够了,现在我全都明白了,明白了我欲打听出来的一切。”
亨利希困惑不解地看了我一眼,问道:
“您明白了什么,您欲打听出什么?”
我回答说:
“我彻底地打听出来了,您——乃是一个骗子,一个闯江湖的,这种不知在哪里窃得一些隐秘深奥的知识的片言只语,然后就对那些偷来物大加利用,以便把自己打扮成有天分的献身者与导师!”
面对这一突如其来的攻击,亨利希不由自主地从板凳上站起来,他一边继续直接盯着我的眼睛,一边向前走了几步,仿佛他这是在想要求我作出解释,我等待着,没有走动,也没有垂下自己的目光,但亨利希并没有向我走过来,他镇压住自己的激动,简短地说道:
“如果您这样认为,那么,我们就再也没有好谈的了!再见!……”
可是,我却一味地把自己直往悬崖底下推,我对他叫嚷起来:
“现在这是您错了,您认为,您可以这么便宜地去打发一次行骗!有些圣物是容不得对它开玩笑的,有些话语是不能轻率地说出来的!我吁请您作为回答,伯爵亨利希·冯·奥泰勒海姆!”
亨利希以愤怒的表情回答我:
“您是什么样一个人物,上我这儿来而突然间开始以这种腔调说话?我可以不听您说!”
我得意洋洋地反击:
“我是谁?我——是您的良心的代言人,是复仇之声!”
这么嚷嚷的时候,我用手指戳着亨利希的眼睛而向自己提醒,莱娜塔曾爱这双眼睛;戳着他的双手说道,她曾吻过这双手;戳着他的整个身子而努力设想她当时是怎样欣喜若狂地亲这个身子。就像吹涨起一个大皮囊那样,我在自己的心中吹燃起嫉妒之火,就像将军对士兵们下达军令那样,我对自己的话语下令:“再勇敢一些!”
亨利希这时也许是把我当成弄虚作假神经错乱者,他对我说道:“我们以后再谈吧!”——说完这句话,他就想走出房间。但我这时生怕放过这一日后可能不会再有的会面,机不可失,我拦住了亨利希的路而叫嚷起来,这一回倒真是满怀激情的了:
“您这个人,侈谈高尚品德,可是我要指控您名誉败坏!我要指控您:您在与一位女士的关系上并没有像骑士那样表现出自己的诚实正直!您设一圈套把一个少女偷偷地驮运到自己的城堡里,为了实现那些卑劣的、差不多甚至是罪恶的目的。您后来轻慢她,抛弃了她。而当她在此时,在大街上,央求您的宽容,您却侮辱了她,而一个男人是不应当侮辱女人的。我向您提出挑战,您得同意决斗,如果您真是一位骑士!”
我的这一番话,事先并未经过深思熟虑,从各方面去审视去考虑,本不应当由我说出的,可是,它产生的效果却远远超过我的预料:只见那亨利希犹如一只受伤的小鹿,从我面前闪到一旁去了;过后,他在极度的不安中从读经桌上抓住了某一本书,用他那已经不由自主的、哆嗦不停的手指开始去翻阅这本书;最后,他转过身来,用一种被压抑的嗓音问我:
“我不认识您,您是什么人。我仅仅可以接受与自己身份相当的人的挑战……”
这两句话迫使我失去了最后的自我控制。
虽然我并没有任何缘由为自己出身于一个小城镇上一个诚实的医生之家而感到羞愧,但是我在亨利希这一质询中看出了那不应当有的侮辱,这种侮辱,就像那烧红的烙铁似的,已经不止一次地烙伤我,烙伤并不是出身于骑士之家的我。在这一瞬间里,我拿不出更体面的举动,除了把脑袋猛然向后一仰,以冷冰冰的傲慢掷出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