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5/17页)
阿符涅尼回答我说:
“我不清楚,您是否能如愿以偿地见到老师。他习惯于埋首书房一连工作好几个昼夜而不露面,这时候家里任何人也不敢去打扰他,甚至连他的饭食与饮料都只好摆放到与他的书房相邻的另一个房间里。外面所有寄给他的信件也堆放在那儿。故而如果您把您的那封信交给我们,那我们就把它列入那一堆信件中去。”
在他作出这番声明之后,我看出我已经没什么更好的招数,眼下我要做的事就是把格托尔皮的这封信交给阿符涅尼,然后起身告辞。姑且满足于我在阿格里巴家中的这第一次奇遇竟这么幸运地收场,在这次奇遇中我的举动并不完全与我的身份相吻合。不过,也应当考虑:这一天乃属于那些不幸的日子,造孽的日子,故而不论是阿符涅尼还是我,我们俩都存心要磨灭那荒唐的争执所留下的印痕,而忘掉那句谚语:谁要一心想捞回来,谁就会输掉双倍的钱。正是这样,阿符涅尼说服了他所有的伙伴——向我伸出言和之手,并把他们一一介绍给我。
“这一位——他说道,用手指着他的一个伙伴,就是刚才我首先与之展开对骂的那一位——是我们几个当中最年长的,他的祖籍是意大利,我们称呼他为艾马努艾尔,作为一个南方人,他容易激动,生性狂放不羁;而这一位——是小汉斯,是我们几个当中最年轻的,我们对他直呼其姓,就叫他约翰,这也是迎合老师对他的宠爱;而这一位——则是十分干练的小伙子,脑袋与拳头都很出色,这种智勇双全的人是不多见的,他的外号是奥古斯丁;最后,站在您面前的我本人——叫阿符涅尼,一个生性柔顺的人,诚如您已亲眼所见,因而也是指望能留下一片安宁之地的人。”
我呢,不仅仅与这几位一一握手言和,而且还提议:为了表示我们之间已不存留任何误会,我们应当上一家酒馆去喝一夸脱葡萄酒,藉以消灾。那几位学生彼此之间低声地商量了一番,对我的这一号召一致赞同。于是,大家也就毫不迟疑地动作起来。只见我们一行五人立即从阿格里巴的家中出发,钻进城里最好的、挂着“肥公鸡”招牌的那家旅店,坐在它那热情好客的酒屋里,开怀畅饮起来。那酒屋相当宽敞,在那么早的钟点,这里还是空空荡荡的。我们五人各居其位纷纷入座,打量着面前的杯子,那种人见人爱至今盛名不衰的沙勒拉赫贝尔格尔(11),在杯子里欢快地闪现着酒花,杯子的周围则是那品牌上乘的南方产的奶酪,面对这美酒佳肴我们很快就忘却了不久前彼此敌视的目光。葡萄酒这玩艺儿——诚如弗拉克·贺拉斯所言——explicuit contractaeseria frontis,它熨平了我们额头上的皱纹,我们的嗓门越来越响亮,越来越生动,越来越欢快。此时此刻要是有一个外人在一旁观察,他肯定会把我们当成普普通通的酒肉朋友,这种朋友彼此之间是从来也不去打听他人心中的隐秘的。我竭力把话题引到那些通常秘而不宣的知识上来,引向魔法学。我寻思,伟大的魔法师的学生们在几杯酒灌下肚子之际,一准会用他们平日里与恶魔们的私下交往的心得来炫耀一番的,可是,我的努力是徒劳一场——这几位的思绪愈来愈与这些事物相去甚远。身为健康的人,开朗的人,他们海阔天空地聊着尘世上的一切事物:谈论路德派新教的成就,披露他们自己在爱情生活中的奇遇,议论就要到来的圣·卡捷琳娜节与圣·安德列节,这两个节日的庆典礼仪都挺让人开心——于是,我觉得我自己又是那个置身于久违了的科隆城里的酒友们之中的大学生。只是那最年轻的汉斯在我们中间举止特别,有点儿鹤立鸡群的味道,他喝得很少,很像那个由于腼腆而把“裤腿”说成“伴侣”的少女(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