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12/13页)

萨拉斯卡在说这番话时,不知怎么很特别地呲露着嘴中又白又尖的牙齿。我不是没有几分恶心但还是追问了一句:难道人肉的味道就那么好,而狼的亲热就那么愉快?这时,她仅仅狡诈地以笑声作答。于是,我又问道,她是否亲身体验过恶魔们的亲热,那些亲热是否让她得到享受。她毫无羞色地对我声言,得到享受,并且是很大的快感,只不过恶魔般的精液是冷的,冷如冰。说着说着,她就向我倚靠过来,她靠得非常近,简直偎依在我怀中,毫不羞耻地用手在我身上的那些部位摸摸捏捏,开始对我絮叨起来:

“可是在那儿又是怎么追荐过去的呢,我的新人?今儿我爱你,你是我最想得到的,甚于任何一种英库布(14)。你瞅见没有,那火星儿已经熄灭,而雄鸡很快就要报晓——跟我来吧。”

当我否定地摇摇头并竭力从她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时,萨拉斯卡问我,我为何这么忧伤。我对她说,大师列昂纳尔德曾答应我要解答一个问题,那问题对于我十分重要,可直到现在他什么也没有解答。

这时,萨拉斯卡对我说道:

“你可别犯愁,新人!上个星期五我曾是他的未婚妻,他对我特别垂青。我现在就去问问他,他不会拒绝我。”

说完这句话,萨拉斯卡就从板凳上溜下来而跑开。我呢,一人留下来之后,便开始打量着四周。的确,火星已经熄灭,只在不多的几处尚有星星点点,它们紧贴着地面阴燃着,当着我的面,那原先挤满着人的板凳也很快变成空荡荡的了。原来,对于这夜会所有的参加者来说,那种特别的瞬间已经降临——这是整个狂欢的收场部分,也是让他们心醉神迷的、最为耻辱的时段。竖琴那轻柔的乐声在绿草地的上空飘逸起来,在愈来愈凝重的黑暗中,一双双手开始伸出来,伸向别人的手,一对对扭在一块儿的身子,带着轻微的呻吟倒向地面,就在所倒下的地上,在桌子之间,在湖岸上,或是在隔着一段距离的僻静处,在树枝丛中,他们紧紧地滚在一起,如胶似漆。在这片绿草地上,我在眼前看见了一些丑陋不堪的场面:小伙子与老太婆竟成了一对,老头子竟对小女婴作下流的挑逗,少女们竟毫不羞耻地委身于公狼,色欲勃勃的男子汉竟与母狼交媾;在这里,我亲眼看见了那奇形怪状的肉团——许多条身子扭结在一起,同时沉入对一个异性的亲热之中——我亲耳听见那野性的叫喊,这叫喊中夹带着时断时续的喘息,这喘息从四面八方飘荡过来,将各种乐器的声响时而激发起来,又时而淹没下去。很快,整片绿草地便转变成一座复苏了的所多玛(15),转变成科德勤(16)笔下的新式节日,或者说是,转化成一座令人可怖的疯人院。在那里,所有的人都被那汹涌如潮的色欲之浪所席卷,一个个急不可耐地扑向对方,几乎也不去分辨对方是谁:男人,女人,婴孩,抑或恶魔——于是,那不可抵挡的肉欲的气味便从这些黑沉沉像蜂巢一样的肉堆中升腾起来,弥散开来,这气味也使我心醉头晕了,我也在自己身上感觉出那样一种男性的疯狂,那样一种总不满足的对拥抱异性的渴望。

也就在这个关头,萨拉斯卡出现在我面前,她兴高采烈地对我说:

“一切就绪!一切就绪!他对我说:‘难道我的忠实的女仆不曾早已给他作了解答?你们奔往你们现在正要去的地方吧!’而既然他对此作了肯定,那就意味着——没错!”

这女妖在说完这几句话之后,自认为我的忧伤已经烟消云散,就一把搂住我,把我拖向那片林中空地,她像蜥蜴那样紧紧地贴在我身上,尽情地在我的耳旁嘟哝起那不连贯的亲热的话语。色欲的诱惑径直穿入我的全身,它渗入鼻孔,钻入耳朵,溜入眼睛。那萨拉斯卡呢,似乎是用那暖融融的身子蒸热了我的身体,使我感到火烧火燎的,不一会儿我便没有任何反抗地容允自己动作起来。在那浓密的榛子树下,我们俩跌到地面,跌倒在一片青苔上,我在那个瞬间既记不起我的誓言,也忘却了我的爱情,全身心沉入这色欲狂潮之中,这狂潮使理性之光暗淡泯灭,使意志荡然失落。情欲的勃发耗尽了我的气力,就在我仍是疲软困乏之际,突然间,我在眼前,在树枝的绿荫中,看见了莱娜塔的面容——于是,犹如闪电划破晴空,意识在我身心涌动起来,继而那种悔悟与妒嫉交加,痛苦地烧灼我的心灵。莱娜塔这时完全赤身裸体,与这夜会的大多数参加者并无二致,在她的脸上也是那种由肉欲所生的表情,与其他人无异——看上去,她没有注意到我,而是寻觅着另一个异性,正要从这林中空地穿行过去。我立时跳将起来,犹如那从捕兽器中挣脱出来的野猪,猛地推开那还试图抱住我的萨拉斯卡,拼命地去追逐那个刚从这儿走过的女人,一边愤怒但也悲哀地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