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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用一种和解的口气说道,“我只是拿这个来当一个例子罢了。”
“简直不可理解。”
“每一种致命的疾病都是这样的,施瓦茨先生。”
他一声不响地点了点头。“你肚子还饿吗?”隔了半晌,他问。
“不饿。怎么了?”
“你说过你饿啊什么的。”
“自从跟你在一起,我已经吃过两顿晚饭了。”
他抬起头。“听听!吃过晚饭了!多么舒适!等过去之后回头看,多么不可企及啊!”
我没吭声。停了一会儿,他更加镇静地说道:“椅子是黄色的。它们都已经重新做过了;在我受尽命运的种种嘲弄的那五年里,所有的变化就是这一点。有时候,事物会变得不协调,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是的,”我说,“一个人死了,可是他的床依然还在。他的家也依然还在。具体东西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我们要是能够也把它们一起毁掉就好了!”
“除非它们对我们毫无意义,否则我们是不能把它们毁掉的。”
“这话说得对,”我说,“除此以外,人的生命也并不是那么重要的。”
“不重要吗?”施瓦茨说,他那朝我扬起来的脸上有一种痛苦的表情。“不重要吗?不,当然不了!可是告诉我,如果生命不重要,那么什么是重要的呢?”
“没有什么是重要的,”我说,即使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也知道它是既正确又不正确的,“把事物说成是重要的,都是我们自己。”
施瓦茨急速地喝了一大口深色的酒。“为什么就不能这样呢?”他大声问道。“你能告诉我,我们为什么不能把它们说成是重要的呢?”
“不,我没法告诉你。不管怎么说,那毕竟是一种愚蠢的讲法。我自己把生命是看得相当严肃的。”
我看了看表,刚刚过两点。乐队正在演奏伴舞的音乐,一支探戈舞曲。喇叭那短促的、调低了的乐音使我想起一艘出航轮船那远去的汽笛声。只差几小时,就要破晓了,我想,那时候,我就可以离开这儿了。我伸手到口袋里去摸了摸那两张船票,仍然在那儿。我几乎已经以为它们不在那儿了。那听不惯的音乐,那酒,那挂着帘幔的房间,还有施瓦茨的嗓音,造成一种使人昏昏欲睡的虚无缥缈的气氛,毫无真实感。
“我仍然站在起居室的门口,”施瓦茨继续讲下去,“海伦望着我,问:‘在你看来,你这个家难道就变得这样陌生了吗?’
“我摇摇头,往前走了几步。我忽然浮起一种奇妙的窘迫之感。屋子里的东西仿佛都在向我伸出手来,但是我已经不再属于它们了。也许我也已经不再属于海伦。‘样样东西都跟从前一个样,’我急忙说道,流露出一种强烈的热情,‘样样东西都跟从前一个样,海伦。’
“‘不,’她答道,‘样样东西都跟从前不一样了。你为什么要回来?难道就为了这个?就因为样样东西都会跟从前一个样吗?’
“‘不,’我说,‘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可是,我们以前不是住在这儿吗?那些年月都到哪里去了?’
“‘不是在这儿。而且,那些年月也不在我们已经扔掉的旧衣裳里。这就是你的想法吗?’
“‘不。我不是在找寻我自己。可是,你是一直待在这儿的。我是在找寻你啊。’
“海伦古怪地瞥了我一眼。‘你以前为什么没有想到要找我呢?’她说。
“‘以前?’我不解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没有办法更早一点回来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在你出走以前。’
“我不了解。‘那我该问你些什么呢,海伦?’
“她没有马上回答。随后,她急促地说:‘你为什么不曾要我跟你一块儿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