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迷惑(第8/13页)

我四十多岁了才第一次看登有色情照片的时尚杂志。我又吃惊又害怕。那些杂志在报亭里已经放了好几年,封面大同小异,我从没想过要去看一眼。千真万确。过了一段时间,我又发现了许多更专业的色情杂志。它们让我无地自容。它们让我觉得,每个人都能通过训练极大地拓展自己的性体验空间。只有少数几个基本的性爱动作是无师自通的。其他种种都需要学习。肉体就是肉体。我们都可以去学。不训练就不可能知道某些技巧。而我宁可不要这样的训练。

我相信玛丽安看透了我的这种无知。她想要开发我,当然只能依靠她自己知道的东西,依靠她自己所受的训练,在某种程度上,她成功了。

我遇见她的时候,已经人到中年,就像我父亲当年那样,开始觉得我年轻时的美好前景,我胸中的宏图大志,都已经变了味。珀迪塔的不贞——并不是她的行为本身,我就算想象那些情景,也不会觉得痛苦(甚至可能会觉得好玩),而是她的行为带给我的羞辱——正在吞噬着我。我不可能同她当众大吵,也不可能下达禁令,因为我什么也给不了她。我只能忍受。

我说过,我和玛丽安下了床就什么也没有。但我不知道是否果真如此。认识玛丽安之后,我再也不想以这种特别的方式去结识别的女人了,我不知道这能不能算是一种爱:只想和这个人而不想和其他什么人做爱。大约一年之后,一个寒冷的星期六早上,我在集镇上看见一个俗气的年轻女人从她工作的地方跑去面包店排队买店里拿手的苹果派。她比玛丽安壮实丰满,小肚腩松松垮垮的。她穿着黑色紧身裤和黑色上衣。衣服裤子的松紧带都没弹性了,她一边在寒风中跑着,一边托着自己毫无魅力的乳房,背后露出的肌肤和那次在父亲的小屋前玛丽安从沃尔沃里跳出来时露出的一样多。这个往面包店跑的女人,我再也不想多看一眼。

而在圣约翰树林的家里,我不止一次细细欣赏珀迪塔的身材和步态——它们不乏崇拜者——聆听她那有格调的古郡口音,真的很悦耳,我感到疑惑,为什么我会对这一切无动于衷,为什么我宁愿花几千英镑去欣赏、享受另一个女人,在另一个地方。

我陷入了新的生活模式。工作日在伦敦,周末和玛丽安一起在乡下。最终我不再因她而焦虑不安,尽管她在床上时情绪依旧阴沉冷漠。我对她越熟悉,就越想和她亲热。那时候,我可以说每个周末都不想浪费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我不愿意让时间白白过去。到了星期天早上我几乎要瘫痪了。然后我开始渴望摆脱她,出发回伦敦。奇怪的是,星期天晚上往往是我一个星期里感觉最好的时候,我可以惬意地放松、独处、反省,性爱导致的疲乏和性欲的释放慢慢转变成一种乐观的情绪,使我可以满怀信心地投入新的一周。而到了星期四,我又受尽了折磨,脑海里又满是玛丽安的身影;然后星期五下午我就又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她身边。可以说,正是由于平时的乐观情绪,我才能够工作,努力地工作,实现我那些美好的事业,包括把你从印度监狱里救出来。这些美好的事业对我来说至关重要。它们给了我一种关于自己的可以坚守的认识。

从某种角度看,这算得上是一种完美的关系,恰到好处的离别使欲望得以持久不衰。这种模式一直持续到彼得开始玩那种房地产把戏。然后,为了给珀迪塔一点儿颜色,也许更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我去彼得家过了几个周末。我得说,在那种场合,我和珀迪塔的表现相当得体。玛丽安带给我的乐观情绪使我精神百倍。珀迪塔喜欢拜访那幢豪宅,喜欢让那些肥胖的、被宠坏的条纹裤男人来伺候她。她那悦耳的声音寻到了用武之地,而我也很乐意为她奉上甜言蜜语。我小费给得大方,这让珀迪塔很得意。与玛丽安分开了这么长时间,使我越发渴望尽快回到她身边。于是每个人都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