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云端上的巨人(第2/11页)
威利说:“现在印度的情形已经不同了。像我父亲这样的人如果在如今的印度长大,他会自然地想到要找一份职业,而我在他的影响下也会自然地想到要找一份职业。这样的变化比任何游击战争都要深刻。”
“但你千万不要对工作抱什么过于浪漫的想法。工作实际上是非常可怕的。你明天就坐十六路公交车去维多利亚。你就坐在车子上层,看看经过的那些写字楼,特别注意一下大理石拱门和格罗夫纳花园附近的写字楼,想象你自己就在那里上班。古希腊的哲学家们从来不必为工作问题烦心。他们有奴隶可以使唤。今天我们都是自己的奴隶。”
于是第二天,威利就照罗杰说的那样,闲散地坐着十六路公交车去了维多利亚。他一路经过迈达谷、公园路、格罗夫纳路和格罗夫纳花园,看见那里亮着日光灯的局促的写字楼。这是从另一个角度认识这座大城市里那些重要街道动听的名字,他的心收紧了。
他想:“工作,工作。如果工作是一种使命,是人的追求或自我完善,那样的工作是崇高的。但我现在看到的只让人觉得可怕。”
再见到罗杰的时候,他说:“如果你能让我在这儿再住一段时间,我将十分感激。我得好好考虑一下这整件事。你说得对。多亏你提醒,我才没有走错路。”
第二天早上,珀迪塔来到他房间,问他:“他有没有告诉你他那个相好的事?”
“我们谈了别的事情。”
“我很好奇他是否会告诉你。罗杰很鬼。”
一天,罗杰对威利说:“我的那位银行家邀请你共度周末。”
“那个穿睡袍的人?”
“我向他透露了一点儿你的情况,他听了很兴奋。他问:‘是国大党的人吗?’他就是那种人。什么都知道,谁都认识。或许他会给你些建议,谁知道呢。这也是他能成功的一个原因。他总是留心新人。从这个角度看,你可以说他一点儿都不势利。当然,从另一个角度看,他可是势利得超乎想象。”
在他们出门度周末的前两天,罗杰说:“我想我应该告诉你。他们会开你的行李箱。”
威利说:“听着像监狱。监狱里向来是要开你的行李箱的。”
“他们会接过你的手提箱,当你上楼走进你的房间时,你会发现有那么一个穿条纹裤的人已经把你所有的衣服和其他东西都从箱子里取出来分门别类地收拾妥了。他们就当你知道东西都在什么地方。如此一来,你在用人们面前毫无秘密可言。这会让你大吃一惊。你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的时候,会觉得受了奇耻大辱。我时常想要以牙还牙,带个肮脏的行李袋,装些破烂货,让他们知道我根本不在乎他们。但我从来没有这么干过。我总是到最后关头没了勇气。我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到了那边,那些底下人会打开检查,所以我总是仔仔细细地收拾行李,几乎有点儿像在布置展品。但你可以试试,可以想办法羞辱他们一下。你是个外人,你做什么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没有多少人知道如今还有这种豪宅用人存在。他们能看穿你的心思,他们摆出一副自命不凡的架子。他们让我不舒服。我觉得他们有点儿阴险。我看他们从来就很阴险,这些豪宅里的用人。如今,他们让每个人都觉得难堪,从男管家和主人身上就能看出来,他们会装得家里有这么一堆用人很平常。我那位银行家有时候还喜欢假装人人都有个管家。”
星期五那天,他们(还有他们的手提箱)坐了辆出租车前往火车站,路上罗杰说:“我会和这个银行家搞在一起,其实是因为珀迪塔。你信不信,我就是为了要让她记住,要她知道我认识的这个人,他家的房子比她那个情人的大十倍。我也不是要她离开那个情人。才不是呢。我只是想要她看清楚,他这个人和其他人相比,究竟处于什么地位。我要她感觉到自己有那么一点儿龌龊。对我而言,这可真是一场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