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坎达帕里的末日(第9/9页)

这时,威利对他们的方位有了大致的概念。他强烈地希望与萨洛姬妮联系上。他想他也许可以写封信给她,再叫她寄信到他们要去的某个城市的邮局。

但爱因斯坦说不行。警察如今已经知道这一招了。存局候领的信件并不常见,警察可能会留意来自德国的存局候领信件。多亏纺织工的帮助,到目前为止他们一路上还比较顺利,威利可能会认为他们未免过于谨慎了;但是威利必须记住这一点,他们在警方的黑名单上,可以“当场击毙”。

他们从一个城市逃到另一个城市。一路都由爱因斯坦说了算。他正在寻找一位公众人物,为他们去和警察谈判。

威利对他很是钦佩。他问道:“你是从哪儿知道所有这些的?”

爱因斯坦说:“我是从以前那个防区长官那儿学来的。就是那个脱离革命之后又把他妻子杀了的人。”

“那就是说,我认识他的那段时间,他一直在策划逃跑?”

“我们中有些人是这样的。而有时候就是这些人,一直留在革命队伍里,十年,十二年,然后变得昏头昏脑,其他任何事情都干不了了。”

威利觉得,这次等待,这次逃往新城市的行动,和他待在皮匠街那会儿一样,他不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爱因斯坦说:“我们现在在等警察。他们正在审查我们的案子。他们要先知道我们都犯了哪些罪,然后才能接受我们的投降。你的情况有点儿麻烦。有人告发了你。因为你有国外关系。你认识一个叫约瑟夫的人吗?我不记得什么约瑟夫。”

威利刚想开口。

爱因斯坦说:“不要告诉我任何事情。我不想知道。这是我们的协定。”

威利说道:“实际上也没有什么事。”

“那种情况几乎是最难办的了。”

“如果他们不接受我投降,那会怎么样?”

“你得躲起来,否则他们会杀了你或者逮捕你。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

又过了些时候,爱因斯坦宣布:“没问题,我们俩都没问题。你的国外关系毕竟没那么具有威胁性。”

爱因斯坦给警方打了电话。到了那一天,他们前往所在城市的警察局。他们坐了一辆出租车,威利看到了很久以前在另一个城市拉贾兴致盎然地指给他看的那一切的翻版:建于英国殖民时期的军事化地区,那时就已种下的老树,地面以上四五英尺高的树干上刷了石灰,镶了白色边石的小道,沙地阅兵场,带阶梯的凉亭,福利建筑,两层高的住宅楼。

警长办公室就在一楼某处。他们走进办公室,身着便服的警司站了起来,微笑着迎向他们。这样的礼遇大大出乎威利的意料。

他想:“博杰·纳拉亚是我的朋友。我同情罗摩占陀罗的遭遇。要不是爱因斯坦,我不可能知道怎样到这里来。但这间办公室里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更像是我的同类。我的心灵和理智已经向他展开。他的脸上闪耀着智慧。我不必容忍他。我觉得我们是作为平等的人会面的。在树林里待了这么些年,我为了生存强迫自己相信我怀疑的事情,现在我感觉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