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皮匠街(第5/9页)
博杰·纳拉亚对此毫无兴趣。他们往皮匠街走去,然后脱了衣服等待漫漫长夜过去。威利被关在这个充斥着陌生的感觉、气味和畏惧的房间里,不过他坚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适应这里的日子,把它当作一个完整的世界,在其中活下去。
第二天早上。他找到了去邮局的路。在原来那张航空信纸上——那时他划掉了坎达帕里的名字,并且不敢再写下去——他继续写那封没有写完的信:
我觉得身边这些人是我们谈过的那个人的敌人。我现在身不由己。我要在这里待两个星期。回信请寄到这里的存局候领处。这封信到你那儿要一周。我收到你回信又得一周。我只有靠你了。
中午他和博杰·纳拉亚一起去了市场。中午的食物要比晚上的新鲜。他们吃得津津有味,饭后又在城里溜达了一圈,博杰·纳拉亚又讲了一些他的经历。威利不必再去探究了。
博杰·纳拉亚说:“我在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就认为我应该辍学参加游击队。我那时候常常和几个朋友一道去看城外的坦克。我想这是因为我的背景。但其实我一直喜欢绿色,喜欢草地和树林。世界就该是这样的。我们那时候经常谈论以后要做的事,谈论参加游击队。但是我们不知道该怎么着手去做。我能想到的只有去接近我们的一个老师。可他说他也不知道该怎样帮我联系游击队。最后他联系上了。有一天,市工程部的一个人来学生宿舍找我。他和我约定了日期,带我去见我想见的人。我答应他和我的朋友们一道去。但到了那天朋友们一个都没有来。他们太害怕了,太世故了,太吝惜生命了。于是我就自己去了。开始就是这样。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结果就是这样?”
“结果就是这样。我失去了几个朋友。过了六个月我才习惯这种生活。我也不能再开玩笑了。革命运动不容你开玩笑。你不能和农民开玩笑。他们憎恨玩笑。有时我甚至觉得,如果他们认为你在逗他们玩,就会杀了你。你必须老老实实把自己的意思说出来。如果你习惯用别的方式说话,那可就麻烦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每天十卢比。有博杰·纳拉亚做伴,也不是过不下去。但是他们的钱越来越少,没有人送来后续的钱,也没有任何指示,威利开始担忧。
博杰·纳拉亚说:“我们现在得把钱分配一下。还剩三十卢比。每天得花五卢比买吃的。如果我们开始这么做了,每天十卢比的日子就会显得很奢侈。这个办法应该不错。”
“你看他们是不是已经把我们给忘了?”
“他们没有忘记我们。”
到了第十五天,每天五卢比的日子已经过了三天,威利去了趟邮局。萨洛姬妮的信正等在存局候领处。一看到那枚德国邮票,他的心就提了起来。
亲爱的威利:
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我想,当一个人筹划一些远距离的事情的时候,交流总难免出错。我不知道该由约瑟夫还是其他什么人对此负责。如你所知,革命运动发生了分裂,现在,你周围都是些狂热分子。在每一个地下运动中,我是说每一个地下运动,都会有犯罪。这我见得多了,所以我很清楚。你在这里的时候我本该告诉你的,但我想你是聪明人,自己能发现,也知道到时候应该怎么处理。我没必要叮嘱你当心。你身边有些人是运动中人人皆知的实干家。也就是说,他们杀过人,并且还会再去杀人。他们喜欢自吹自擂,也很野蛮。可安慰的是,你们你所投身的始终是同一项事业,也许有一天你能够过来加入到坎达帕里这边。
他把信揉成一团,连同那枚珍贵的德国邮票,扔进了市场外一堆霉湿腐烂的垃圾里。到了市场里,博杰·纳拉亚说:“我们明天就没钱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