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孔雀(第9/10页)

威利去市场买撒吐。可是事情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有各种各样的撒吐,用不同的谷物做的。

威利此时的心境已经不同了,他想:“多有仪式感!多美!”

七天后那个大学生回来找他了。大学生说:“其他那些家伙浪费了我许多时间。他们不是真的有兴趣。他们只是随口说说。其中一个是独生子,对家庭更忠诚。另一个只喜欢过舒服日子。”

傍晚时分,他们去了火车站,上了一趟客车。客车都是慢车,所有的小站都要停。每次靠站都是一阵混乱和喧嚷,推推搡搡,嘁嘁喳喳的抱怨、争吵和客套话。每个小站都是尘土飞扬,充斥着过期烟草、破旧衣衫和累日汗水的气味。大学生几乎睡了一路。威利刚上路的时候想:“我一到目的地就去洗个澡。”后来他想他不会去洗了:希望每时每刻都干净舒适的想法属于另一种生活,另一种经历。还是让尘土、污渍和臭味待在他身上吧。

客车开了一夜,但其实走得并不远;然后,在明媚的晨光里,大学生留下威利走了,他说:“会有人来这里接你的。”

候车室在纱门和厚墙的后面,黑咕隆咚的。有人躺在长椅和地板上睡觉,从头到脚裹着毯子和肮脏的灰布床单。那天下午四点钟,威利的第二位信使来了,是个瘦高个儿,肤色黝黑,系着当地的方格图案腰布。他们出发了。

走了一个小时,威利想:“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我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我现在落到他们手里了。”

他们已经离火车停靠的那个小城很远了,离城市很远了。他们已经深入乡间,此时天渐渐黑了。他们到了一个村子。即便在黑暗中,威利也能看清茅草屋顶边缘精心修葺过的屋檐,那是村里要人的房子。村子里,宅子和棚屋背靠背肩并肩混杂在一起,其间狭窄曲折的小巷纵横交错。他们走过所有那些好房子,在村子边上一处大门敞开的棚屋前停下来。主人是个受排斥的人,肤色很黑,是约瑟夫所说的那种蟋蟀人,几百年的奴隶制、压迫和营养不良的产物。威利觉得他并不怎么好客。他家屋顶的茅草很乱,没有修葺过。这个棚屋大概十英尺见方,一半用作起居和洗涤之所,另一半带个阁楼,是睡觉的地方,睡人,也睡牛和鸡。

威利想:“这就是纯粹的自然了。我什么事都得在树丛里做了。”

随后,他们吃了一种米粥,又稠又咸。

威利想:“他们这样过日子已经好几百年了。我练瑜伽不过几天,就已经深陷其中。他们练习的是一种更加深奥的瑜伽,每一天、每一顿饭都是练习。这种瑜伽便是他们的生活。当然也会有什么都吃不上的日子,连这种米粥也吃不上。但愿我有力量承受我所见到的一切。”

那天晚上是威利有生以来第一次满身污垢地入睡。第二天,主人外出干活,他和他的向导则一直待在棚屋里休息。到了下午,他们又上路了。晚上他们在另一个村子投宿,又是和牛、鸡一道在棚屋过了一夜。他们吃了薄米饼。没有茶,没有咖啡,也没有热水。他们喝的水很脏,是从一条浑浊的小溪里打来的。

两天之后,田地和村庄被抛在了身后,他们来到一片柚树林里。那天晚上,他们乘着月光来到树林中的一块空地上。那儿支着许多低矮的橄榄绿塑料帐篷,围着一块清理过的地面。没有灯光,没有篝火。月光下,所有的影子都浓重而清晰。

威利的向导说:“不许说话。不许提问。”

那天晚上他们吃得还不错,花生、薄米饼,还有野味。早上,威利仔细打量着他的同伴们。他们都有些年纪了,而且都是城里人,每个人都出于各自的原因离开那个庸庸碌碌的世界,参加了游击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