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黄雀(第12/16页)

袁从英抬眼看了看狄景晖,轻声道:“你真这么想?”

狄景晖一愣:“是啊,怎么了?你觉得有问题?”

袁从英摇摇头,随后任狄景晖再问什么,他都不开口了。

桌上的蜡烛很快就燃尽了,袁从英要节省着用,不肯再多点一支。狄景晖和韩斌本已累得筋疲力尽,吃饱喝足往炕上一倒就睡得昏天黑地,不知今夕何夕。为了防范野兽,袁从英还是去屋外点起一堆篝火,他守在篝火前一坐又是大半宿,实在是太累了。虽然户外的彻骨严寒还能让他不至于沉睡,但头脑中也时时有些半明半暗的恍惚,好像一忽儿又回到了多年前一个人亡命天涯时的情景,当时便是这样,即使疲困得几乎要死去,也还是要强迫自己保持警惕,否则下一刻就有可能遭到灭顶之灾。当然,现在的情况还有所不同,那时候他还可以一时泄气到恨不得死了算了,如今他连这样自暴自弃的权利都没有了,因为他必须活着,才能保护好屋子里面的那两个人。真的万万没有预料到,他们的塞外生涯会如此开始。

为了找件事情做,提提神,袁从英拿来那个生锈的铁锅,从地上抓起坚硬的细砂摩擦锅子上的锈斑,他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又一遍,居然把铁锅里的锈斑全部磨光了。就这样好不容易挨过了最深沉的黑夜,远端的天际开始初露曙光,袁从英觉得自己再也支持不住了,就到屋内去唤醒狄景晖,让他去守篝火。因为已是黎明,狼群基本上不会再来了,点着篝火只是以防万一,所以他才能勉强放心让狄景晖代替自己值守。狄景晖倒休息得很不错,醒来就感觉精神焕发的,兴冲冲地跑去屋外准备看大漠日出,袁从英便躺到炕上昏睡了过去。

还没有睡多久,他突然被一阵异样的响动惊醒了。完全是出于本能的反应,袁从英从炕上一跃而起,下意识地探手往身边去摸武器,什么都没有摸到。他这才彻底清醒了过来,空着两手翻身跳下土炕,清晨朦胧的曙光从敞开的土屋门外照入,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狄景晖,僵硬着身子站得笔直,身边还有一人,红衣轻甲,青铜面具,看身形倒不高大,比狄景晖还矮一个头,但是右手中紧握着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正牢牢地抵在狄景晖的脖子之上。

袁从英看着这个情景,心中突然觉得十分可笑,在这个荒芜的大漠中,他只想着要防备野兽的攻击,万万没料到最后还是遭了人的暗算。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冷笑了一声。睡得懵懵懂懂的韩斌这时也从炕上爬起来,看到门前二人的样子,又惊又怕,低呼着“哥哥”,就缩到袁从英的身后。袁从英伸出左手抚摸着韩斌的肩膀,轻声安慰:“别怕。”

也许是多年来身经百战、出生入死所形成的直觉,袁从英对于面前这个杀手并不感到丝毫的畏惧,此人身上完全没有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青铜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在看到韩斌以后,似乎还闪出一抹柔和的光。当然,这都只是感觉,隔着一个屋子的距离,又背对清晨微薄的光线,其实袁从英只能看到那个杀手的整个轮廓,但他就是觉得很松弛,没有什么紧张感,以至于想和对方开开玩笑。

袁从英正在琢磨着如何开口,狄景晖可等不及了。他方才站在篝火旁,正极目远眺大漠的尽头,满怀兴奋地期待着一轮红日喷薄而出的壮美景象,突然就觉得脖子上一凉,耳边一声低嗔:“把手背到身后!”

他低头看到一个锋利的刀尖抵着自己的脖子,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只好乖乖地把手伸到背后,随即便感觉双手被一个绳套牢牢缚住了。紧接着,狄景晖被那人推搡着进了土屋,他原以为袁从英看到自己被抓会立即出手相救,却没想到袁从英一点儿都不着急,站在那里好整以暇地不知在想什么,抓自己的这个杀手也不开口,双方就这么呆呆地对峙着。狄景晖心里着急,嘴里就嚷起来:“袁从英!你快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