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夜(第7/14页)
“玩,玩!”傅敏忙道,“我的亲亲,你说,怎么玩法?”
“这个嘛,好办。如今就咱们大伙儿一起藏,你一个人来猜。先把灯熄了,待我们藏好了珠子,你等亮起灯来猜。”
“行!”
屋子里的灯烛瞬间灭了,傅敏听到身旁窸窸窣窣的一阵乱响,心中只觉好笑,等了一会儿,声音停止了,死一般的寂静突然笼罩在头顶,傅敏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忙问道:“藏好了没?藏好了就亮灯啊。”
没有回答,仍然是一片令人恐惧的安静。但是,又似乎有沉重的呼吸声紧贴在耳边响起。
傅敏的背上开始冒汗了,他强作镇定,提高声音再喊了句:“烟儿,好烟儿,别胡闹了!快点灯啊。”
屋子里还是毫无动静,依然是漆黑一片。傅敏颤着手去摸蜡烛,却碰到了一只温软的拳头,傅敏笑了:“小贱人!你吓不倒老爷我,快把手张开,让我摸摸珠子在不在里面?”
拳头慢慢张开了,傅敏摩挲着,脸上不觉挂起淫亵的笑容,正摸着,猛然觉得掌心一记刺痛,他刚想开口骂人,冰冷的麻痹感就席卷了全身。
灯亮起来了,屋内只有傅敏一人,如泥雕石塑般端坐在正中,脸上依然挂着那副令人作呕的笑,眼珠泛出惨白。他面前的地上,一颗明珠下压着几片碎纸,闪着耀眼光芒的明珠照亮碎纸上依稀可辨的两个字:“生”“死”。
腊月二十七日晨,洛阳城门刚刚开启,新任大理寺卿宋乾的马车就飞驶而入。他匆匆在吏部报了到,便马不停蹄地往城南尚贤坊内的狄府赶去。马车沿着冰封的洛水一路疾驰,宋乾探出头去张望,却见洛水的两岸都堆着厚厚的积雪,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几座桥上往来穿梭,毕竟是过年的大节期,严寒也冻不住人们辞旧迎新的热情,枯黄的树枝上也都挂上了大红色的条幡,给肃杀的冬景平添了几分喜气。
銮铃声动,马车掉头跑入里坊。只见街道两侧的家家户户都将门面修葺一新,挂上了桃符辟邪,考究些的还饰以大红布帘,在一片银装素裹中犹如跳动的火焰,传递着喜悦、满足和期待。
宋乾正在饶有兴致地欣赏神都的迎新街景,马车突然一个骤停。宋乾给晃得重重倒在车厢后壁上,他赶忙撑起身,一边问着怎么回事,一边撩起车帘。赶车的家人没好气地回头道:“老爷!您看看,快过年了,这些小孩子都没人管了,四处乱跑!要不是我缰绳勒得快,差点儿就撞上!”
宋乾顺着家人的手往前看去,果然是一帮七八岁的小孩,傻乎乎地站在马车跟前,显然给吓得不轻。宋乾笑道:“嗳,小孩子们贪玩嘛。没撞上就好,走吧。”
一个稍大点的男孩领着其余的孩子让到路边,家人抖了抖缰绳,马车徐徐前行。只听得身后那群孩子咯咯笑着,清脆的童音唱起了歌谣:
生死簿,定生死。
黄泉路,躲不得。
红黄忠,黑紫奸。
入鬼籍,住阴司。
生死牌,招魂魄。
阎罗殿,判善恶。
枉死怨,无土恨。
地狱变,难超生。
宋乾听着听着,眉头不由越皱越紧,童谣的声音渐渐远去,车前的家人大声嚷道:“老爷,这神都孩子都唱的什么歌子啊,听着多瘆人。大过年的,怎么这么不吉利!”
宋乾沉思着,没有回答。
马车停在狄府门前,宋乾刚一下车,大管家狄忠便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宋大人,咱家老爷一大早就等着您呢。他说,您今天一进洛阳城,就得过来!这不,午饭都给您预备好了。”
宋乾急忙往里走,一边也笑道:“真是什么都不出恩师所料!狄忠啊,恩师这一向可好啊?”
“老爷挺好的。”狄忠回答道,“圣上吩咐非军国大事不可麻烦国老,并准咱老爷十天才上一次朝,所以这阵子也不像过去那么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