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案实录之一 死亡签名(第13/46页)

“已经接好血管,也缝合了伤口,输血后病人大有起色。幸好他自救能力非常强,如果再晚到十分钟,情况就很难说了。”医生这样介绍。沈恕忙问:“现在可以向病人问几个问题吗?”医生皱起眉头,稍作思考后说:“手术实施的是局部麻醉,病人神智清醒,精神也还算好,不过又惊吓又受伤,加上失血过多,身体很虚弱,你们尽量简短,拣最重要的问题问几个好了。”

徐剑鸣真称得上硬汉子,从中枪、自救到局部麻醉手术,居然始终没陷入昏迷,也没有痛苦呻吟或咒骂凶手,就那么平静地躺在病床上,除去脸色苍白,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沈恕坐在靠近他床头的椅子上,说:“有惊无险。”徐剑鸣还在输血,不能活动,咧着嘴苦笑。

徐剑鸣讲述了他遭遇枪袭的经过。因他就住在江华大学院内,自从发生两起命案后,每逢雨夜,只要他有空闲,就会到铁皮墙内的那片荒地去转转。他并不奢望用这样守株待兔的方式能够捉到凶手,只要让凶手有所顾忌,或者幸运的话,能够及时阻止一条无辜的生命惨遭杀害。昨晚近午夜时分,雨越下越大,被狂风裹挟的雨珠劈劈啪啪地打在窗框上,令他心烦意乱、无法入睡,终于披上雨衣,走近铁皮墙去察看。借着路灯昏暗的光亮,见墙内并没有异样,他已经准备回去。就在这时,凭着多年军旅生涯中锻炼出的预知危险的直觉,他感到身后有人在窥视,他在明处,敌在暗处,他的整个身体都暴露在路灯的光晕笼罩下。危急中他来不及细想,凭着本能飞快地向铁皮墙边跃过去。与此同时,沉闷的枪声响起,左上臂火辣辣地疼,他知道是中弹了。他右手捏紧伤口,阻止汩汩流出的鲜血,努力保持头脑清醒,倚在铁皮墙上一动不动。这时他已经置身于路灯光线之外,相信枪手也看不见他,而且有铁皮墙作掩护,处境相对安全。

风声雨声掩盖了两人的呼吸声,相持的时间只有短短十几分钟,于徐剑鸣却像黑夜一样漫长。他浑身已被汗水湿透,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无形的压力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也许凶手承受的压力更甚于他,竟然先沉不住气,徐剑鸣依稀见到一个全身裹在雨衣里的身影在路灯下闪过,攸忽不见,极轻微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那身影中等身材,徐剑鸣不仅没看清其面目五官,甚至连是男是女都说不清。待确信那人已走远后,徐剑鸣才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马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来到医院。

沈恕听过徐剑鸣的叙述,手心沁出冷汗。他知道当时徐剑鸣的处境有多危险,假如他在相持过程中心理素质稍差,此时很可能已经饮弹身亡。这个枪手是谁?和连环杀手是不是同一个人?他(她)又怎么知道徐剑鸣会在夜里出现在铁皮墙内?难道是连环杀手准备作案时恰巧被徐剑鸣撞见,才开枪伤人?又或者徐剑鸣的防范措施使得凶手的连环杀戮受阻,迁怒于他?

一连串问题在沈恕的脑海里闪现,千头万绪,纷乱如麻。他问徐剑鸣:“你每逢雨夜就到发生命案的荒地去巡视,这件事有谁知道?会不会是你的仇人想对付你,事先埋伏在那里?”徐剑鸣摇摇头说:“我琢磨着不像。虽然干我们这行的,平时得罪的人不少,但保卫处不像重案队,没办过什么大案子,处理的都是些小偷小摸,说什么也不信他们有开枪杀人的胆子。那块地平时没人去,我巡逻的事也没跟别人说过,所以多半是那个连环杀手干的。”

了解过案发经过,沈恕又嘱咐徐剑鸣安心养伤,就退到外面去。将两人对话向刑侦局长高大维转述一遍,又把徐剑鸣伤口的照片交给陈广,希望他能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我当时就站在陈广身边,伸手想接过照片,陈广瞪我一眼,径直把照片塞进手提包,说:“这是涉枪案,由我来做鉴定好了。”他是师父兼领导,既然这么说,我自然只有遵命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