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第2/5页)
然而奇怪的却是,当他这样地观察、思考之后,他却并没有利用这有利的时机,而是退回到房间里面。他又在那里面踱了几分钟,似乎他需要考虑新的情况,似乎他原先关于萨拉的想法已经失去意义了,因为,坦白地讲,看见这女孩子沉浸在孤独之中,的确是有特殊的意义的。这里面有某种东西以以前不曾有过的方式深深触动了他,仿佛它悄悄地、然而却执着地向他倾诉,而且仿佛每次他停在阳台旁,看见她仍然毫无知觉时,它的声音都变得更加迫切。显然,她的伙伴们分头外出了。萨拉一定是同韦马希到什么地方去了,查德一定同吉姆一道走了。斯特瑞塞丝毫不去怀疑查德是不是和他的“好朋友”在一起。他宁愿向好的方向,设想他是在从事这样的活动。假如他不得不向某个人 —— 例如向玛丽亚 —— 提起的话,他可以用更高雅一些的字眼来形容它们。随即他又想到,在这样的天气把玛米一个人留在这上面,不管她多么会面对鲁第雷沃里路产生灵感,为自己想象一个美好的巴黎作为替代,都是不是高雅得过分了一些。无论如何,我们的朋友现在意识到 —— 而且,仿佛随着他意识到这点,纽瑟姆太太那强烈而执着的意志也突然间如同气泡爆裂一般变成了稀薄的空气—— 其实他一直感觉到这位年轻女子身上有种奇特的捉摸不定的东西,现在他终于可以给它加上一种解释了。他以前至多只是觉得这摸不透的东西是种着迷的状态,哦,可爱的着迷 —— 但现在,仿佛随着一根弹簧的触动,它才刚刚落到了位置上。它表明了他们之间有某种沟通的可能,只是因为耽搁和其他偶然的原因才没有实现 —— 他们之间甚至有可能存在某种尚未得到承认的关系。
他们的老关系总是存在的,那是乌勒特的年月的结果。但是那种关系 —— 这是最奇特的一点 —— 和眼前室内的气氛毫无共同之处。作为孩子,作为待放的“花蕾”,尔后又作为渐开的花朵,玛米曾经无拘无束地为他开放过,那是在家乡那些几乎总是敞开着的门廊里。他对那时的她的记忆是她起先十分领先,后来十分落后 —— 那时他曾一度在纽瑟姆太太的客厅里举办过英国文学的讲座(噢,想想纽瑟姆太太的和他自己的那些历程!),还有茶点,还要考试 —— 而最后又再次遥遥领先。但是他记忆中同她并没有多少接触,因为在乌勒特的世界里,最鲜嫩的花蕾是不会和冬季最干瘪的苹果在同一个篮子里的。这孩子给他的最强烈的感受就是光阴多么不留情。他被她玩的铁环绊住脚不过就是昨天前天的事,而现在,他对不寻常的妇女的体验 —— 这体验似乎是注定要不寻常地增长起来 —— 在这个下午觉得他要做好准备,打起精神,来迎接她了。总之,她有许多话要对他讲,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一个引人瞩目的漂亮女子会有这么多话要对他讲。这一点的证明是,看得出来,十分清楚,她不能对任何别的人讲。她有些话不能对兄嫂讲,也不能对查德讲。他可以想象如果她还在乌勒特,出于对后者的年龄、地位、见地的极大尊重,她或许会告诉纽瑟姆太太。而且,这事情一定涉及他们全体。事实上,正是由于他们都十分关注,她才如此小心。所有这些在五分钟里在斯特瑞塞眼里都显得异常真切,将一个失却一切乐趣、唯有小心翼翼的可怜少女呈现在他面前。他一阵冲动,觉得对一位身在巴黎的漂亮女孩,这种处境实在不应该。在这印象之下,他于是用一种有意假装出的轻快步伐向她走过去,仿佛他才刚进房间里来。听到声音,她惊觉地转过身来。也许她刚才是在想着他,但此刻她表现出的却是轻微的失望。“噢,我还以为是彼尔汉姆先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