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8/8页)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一再感到应该迅速地与乌勒特联系,而且只有电报才称得上迅速,然而实际上这只是他力图避免错误,把事情安排妥当的结果。在需要的时候,没有人能做出更好的解释,也没有人能像他这样凭良心记叙或报告。每当解释的阴云聚集在一起时,他就感到心情沉重紧张,其原因就在于良心的负担。他的最高天赋就是使他生命的天空中没有解释的阴云,不管他对思想的明晰性有无任何高见,他认为对其他人解释清楚任何事情实际上是办不到的事。这样做是徒劳无益的,而且总的说来是在浪费生命。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要么建立在彼此完全理解的基础上,要么形成于他们不在乎这种理解的时候,而且后者比前者好。假如他们彼此不理解,而且又挺在乎这个事实,那么他们从此刻起就会活得很累。而这种累人的生活方式却可以使人得以解脱,并使地上不生幻象的野草。这种幻象的野草生长得极其迅速,只有大西洋的海底电缆可以同它赛跑。这电缆每天向他证明哪些东西不是乌勒特所主张的,他在此刻不能完全肯定,是否由于意识到明天(或者毋宁说当晚)的危机,因而应该决定发一个简讯。“终于见到了他,可是我的天呀!”诸如此类的权宜之计似乎唾手可得,它近在咫尺,似乎使他们有所准备,但是准备干什么?假如他想把它说得简明扼要,他可以在电报纸上写上四个字:“很老 —— 灰发。”在他们沉默的半个小时之内,他一再回忆起查德外貌的这一特点,仿佛他没有能够表达的都包含在其中。他充其量能说的只是:“如果他想使我感到年轻……”然而这句话所表达的意思已经足够,也即是说,假如斯特瑞塞感到年轻,那是因为查德感到年老之故。一位岁数很大而且头发灰白的罪人并非这阴谋的一部分。

戏演完之后,他俩走进歌剧院街的一家咖啡馆,关于查德生活中那段欢乐时光的话题,也只是在此时才被迅速提起。戈斯特利小姐不失时机地做了圆满的安排,她十分清楚他俩需要什么 —— 马上走到某个地方去谈话。斯特瑞塞甚至感到她知道他要说些什么。然而她却并没有声称她知道这些事情,她声称知道的是另外一件事,即韦马希希望能单独护送她回家。在灯光通明的房间里,查德很随便地挑了一张桌子,并和斯特瑞塞面对面坐下。斯特瑞塞此时觉得她在听他俩谈话。她仿佛在一英里之外,坐在他熟悉的小公寓房内,正在全神贯注地听他讲。他还发现自己很喜欢这个想法。出于同样的理由,他也希望纽瑟姆夫人能够听到他的谈话。他认为此刻最重要的事情是不要再耽误一个小时,甚至一分一秒也不能耽误,而且应该勇猛奋进。他预料到巴黎的那一套生活方式会使这孩子发生变化,因此自己得当机立断,不失时机,甚至发动夜袭。根据戈斯特利小姐提供的情况,他充分认识到查德的机敏,因此更不敢稍有懈怠,假如别人把他当成乳臭未干的小子来对待,他在受到如此对待之前,至少必须打击对方一下。他的双臂在出拳之后可能会被缚住,但是留在记录上的岁数应当是五十岁。在离开剧院之前,他已开始认识到这一点的重要性。这使他感到十分不安,促使他抓紧时机。他甚至在步行途中就已感到迫不及待,几乎要有失礼貌地在街上就提出这个问题。正如他后来指责自己的那样,他发现自己正匆匆往前赶,仿佛失去这个机会后就不可能再有。直到后来他坐在紫色的沙发椅上,面对着按惯例放在桌上的啤酒杯,说出那些话之后,他方才觉得他不会失去现在。